骨縫內部並非筆直,而是一條傾斜向下、蜿蜒曲折的狹窄通道,四壁全是冰冷滑膩的骸骨,散發著濃郁的怨念和腐朽氣息。
兩人在黑暗中翻滾跌落,守山令和龍圖的光芒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不知滾落了多久,兩人終於重重摔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地面上。
王胖子傷上加傷,眼前發黑,幾乎昏死過去。蘇靈也摔得七葷八素,但強忍著疼痛,立刻檢視王胖子的情況。
“胖子!胖子你怎麼樣?”她焦急地呼喚著,將守山令的金光貼近王胖子胸口,試圖穩定他的傷勢。王胖子胸前的傷口在剛才的爆發和跌落中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繃帶,那青黑色的幽冥之氣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
“沒……沒事……死不了……”王胖子艱難地喘息著,擠出幾個字。他感覺體內空空如也,星火徹底熄滅,守山令也失去了之前的溫熱,變得冰冷沉重。唯有左手掌心那片幽冥獸鱗片,依舊散發著幽幽的寒意,彷彿在提醒他剛才發生的一切。
蘇靈稍稍鬆了口氣,這才有暇打量四周。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比外面的黑色沙漠更加黑暗,空氣粘稠得如同液體,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守山令和龍圖的光芒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制,只能照亮周圍幾米的範圍。
藉著微弱的光,他們看到地面並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漿般的物質,踩上去軟中帶硬,異常詭異。四周的黑暗中,影影綽綽矗立著許多高大的影子,像是某種建築的輪廓,又像是……巨大的牢籠?
“這裡……是甚麼地方?”蘇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龍圖玉片在這裡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傳遞來的資訊混亂不堪,充滿了痛苦、絕望和瘋狂的囈語。
王胖子掙扎著坐起身,靠著冰冷的骨壁,喘息道:“那黑袍人……指的路……肯定有原因……找找看……有沒有……線索……”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又開始模糊,幽冥之氣的侵蝕和透支生命的爆發帶來的反噬正在加劇。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從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
“救……救命……有人嗎……”
是人聲!而且聽起來非常虛弱!
王胖子和蘇靈精神一振!這裡還有活人?!
兩人循著聲音,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守山令的光芒艱難地穿透粘稠的黑暗,終於照到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巨大的、由暗紅色藤蔓纏繞而成的牢籠!藤蔓粗如兒臂,表面佈滿了尖銳的倒刺,還在緩緩蠕動,如同活物!牢籠裡,蜷縮著十幾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他們大多奄奄一息,只有角落裡一個看起來稍微強壯些的青年,正用盡力氣發出微弱的呼救。
當光芒照到他們身上時,王胖子和蘇靈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這些人的手腕或腳踝處,都被一根暗紅色的藤蔓刺穿!藤蔓如同吸管,正緩慢而持續地從他們體內抽取著鮮紅的血液!血液順著藤蔓流淌,匯入地面那暗紅色的“土壤”中!而他們的臉色,蒼白得如同死人,眼神空洞,充滿了絕望。
“是……是被擄來的平民!”蘇靈瞬間明白了!秦嶽的情報是真的!黑淵果然在用人進行某種邪惡的獻祭!而這裡,就是獻祭的場所!那金字塔塔頂的暗影,正是靠汲取這些活人的鮮血和生命力來維持和壯大!
“畜生!”王胖子目眥欲裂,一股怒火衝上心頭,暫時壓下了身體的虛弱。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去劈開那牢籠。
“別衝動!”蘇靈一把按住他,指著那些蠕動的藤蔓和地面,“你看!那些藤蔓和地面是連為一體的!它們……它們好像是活的!而且,我感覺到了……金字塔的氣息!這些藤蔓,是那塔頂暗影的延伸!是它汲取生命的觸手!”
彷彿為了印證蘇靈的話,當王胖子試圖靠近時,那些纏繞牢籠的藤蔓猛地繃緊,尖銳的倒刺根根豎起,發出嘶嘶的聲響,如同毒蛇吐信!一股陰冷的氣息鎖定了王胖子,警告意味十足。
牢籠裡的青年看到有人來,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但隨即又被恐懼取代,他虛弱地喊道:“別……別過來……這些鬼藤……會攻擊活物……靠近的人……都會被吸乾……”
王胖子停下腳步,眉頭緊鎖。硬闖顯然不行,他現在的狀態,對付這些詭異的藤蔓毫無勝算。蘇靈仔細觀察著藤蔓的走向和地面的紋路,龍圖玉片的光芒在藤蔓上流轉,似乎在分析著甚麼。
“胖子,你看!”蘇靈突然指著牢籠底部與暗紅地面連線的地方,“那裡!藤蔓紮根的地方,顏色有些不一樣!比其他地方淺一些!”
王胖子凝神看去,果然,在藤蔓密集的根部區域,地面的暗紅色中夾雜著一些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色紋路,像是某種石質。他猛地想起那黑袍面具人指向的骨縫位置,又聯想到守山令之前感應到的“山嶽”意境。
“是石頭!是未被完全侵蝕的基岩!”王胖子腦中靈光一閃,“那黑袍人……他指的路,或許不只是讓我們逃生……他可能知道……這些藤蔓或者說那暗影的力量……對某些特定的‘山石’侵蝕較慢或者無法完全侵蝕!那個骨縫入口,可能就在一塊巨大的基岩裂縫中!”
他立刻將守山令按在那塊顏色稍淺的地面上,同時集中最後的精神,試圖溝通令牌內沉寂的山嶽之力。這一次,不再是爆發,而是如同水滴石穿般,極其微弱地滲透。
守山令微微一震,表面浮現出極其暗淡的山巒虛影。當這虛影接觸到地面時,那些灰白色的紋路彷彿受到了某種刺激,竟然微微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不可見的土黃色光芒!而纏繞在上的藤蔓,似乎對這光芒有些排斥,微微向後退縮了一點!
“有效!”蘇靈驚喜道。
“幫我……護法……”王胖子低聲道,他必須集中全部精神,以守山令為媒介,嘗試溝通並激發這片區域地脈中殘存的、未被完全汙染的山石之力!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切斷藤蔓與地面聯絡,或者至少削弱它們的方法!
他盤膝坐下,將守山令緊緊貼在那塊淺色區域,閉上眼睛,心神沉入令牌之中。蘇靈則手持龍圖玉片,警惕地守護在他身邊,防備著黑暗中可能出現的其他危險,以及那些虎視眈眈的吸血藤蔓。
時間一點點流逝。地下的空間死寂無聲,只有藤蔓緩慢蠕動和血液滴落的微弱聲響,以及牢籠中倖存者們微弱的呼吸聲。王胖子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微微顫抖。溝通地脈比他想象的還要艱難百倍,他的精神力如同在粘稠的瀝青中穿行,每一次前進都消耗巨大。守山令上的山巒虛影極其暗淡,時隱時現。
就在蘇靈越來越擔心,準備強行喚醒王胖子時,異變發生了!
王胖子身下的那塊淺色地面,突然亮起了一道清晰的土黃色紋路!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一股微弱卻極其堅韌、厚重的力量從中甦醒!
“嗡——!”
守山令發出一聲低沉的鳴響!令牌表面的山巒虛影瞬間凝實了幾分!一道土黃色的光圈以守山令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光圈掃過之處,那些蠕動的吸血藤蔓如同被烙鐵燙到,發出“嗤嗤”的聲響,猛地收縮!纏繞在牢籠上的藤蔓也劇烈顫抖,刺入囚犯體內的部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逼退、拔出!
“啊!”囚犯們發出痛苦的呻吟,但更多的是脫離束縛的解脫感。
“快!就是現在!”王胖子猛地睜開眼睛,眼中佈滿血絲,聲音嘶啞地吼道。他剛才強行催動,幾乎耗盡了最後的心神,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蘇靈反應極快,龍圖玉片青光一閃,化作一道鋒銳的匹練,狠狠斬向因光圈衝擊而變得脆弱、收縮的藤蔓牢門!
“咔嚓!”一聲脆響!由堅韌藤蔓編織的牢門應聲而斷!
“快出來!離開這裡!”蘇靈對著牢籠內驚魂未定的囚犯們喊道。
倖存者們如夢初醒,掙扎著、互相攙扶著從破開的牢門中爬出。他們看著王胖子和蘇靈,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和難以置信。
然而,他們的脫困似乎徹底激怒了這片空間的主人!
整個地下空間劇烈震動起來!暗紅色的地面如同波浪般翻湧!那些被逼退的藤蔓瘋狂地舞動、膨脹,表面浮現出無數猙獰的鬼臉圖案,發出淒厲的尖嘯!一股比塔頂暗影更加暴虐、更加混亂的意志從地底深處甦醒!彷彿一頭被驚擾的洪荒兇獸!
“不好!快走!”王胖子臉色劇變,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正在降臨!他強撐著站起,對蘇靈和倖存者們吼道:“跟著光!往通道跑!”他指的是他們跌入時的那條骨縫通道方向,守山令的光芒勉強能指引方向。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的黑暗中,那片由藤蔓和暗紅地面組成的“牆壁”猛地撕裂開來!一隻由無數藤蔓和骸骨糾纏、凝結而成的巨大無比的腐爛巨手,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他們狠狠抓來!巨手未至,那腥臭腐爛的氣息和恐怖的威壓已經讓所有人窒息!
死亡,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