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陳墨的神色變得凝重,“筆記本的最後幾頁,提到了一個名字。”
他指著譯文上的兩個字:
“蘇明遠。”
蘇靈猛地站起來:“我父親?”
“是的。”陳墨點頭,“記載顯示,二十年前,蘇明遠曾經與黑淵有過接觸。不是敵對,而是……合作。”
“不可能!”蘇靈激動道,“我父親畢生都在對抗黑淵,怎麼可能跟他們合作!”
“冷靜。”白知秋按住蘇靈的肩膀,“聽陳墨說完。”
陳墨推了推眼鏡:“根據楊長老的記錄,二十年前,黑淵曾經試圖開啟‘東海歸墟之眼’,但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難題。當時他們找到了蘇明遠,因為青烏一脈對歸墟的研究最深。蘇明遠同意了合作,但提出了條件——黑淵必須放棄開啟其他八處異穴,只研究歸墟之眼。”
“然後呢?”蘇靈聲音顫抖。
“合作持續了三年。”陳墨道,“三年間,蘇明遠和黑淵的研究團隊在東海某處建立了秘密基地,深入研究歸墟之眼。但後來發生了變故——具體是甚麼,筆記本里沒寫,只提到‘蘇明遠背叛,帶走關鍵資料,基地被毀,多人死亡’。從那以後,黑淵與蘇明遠結下死仇,開始追殺他和他的人。”
蘇靈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王胖子能理解她的感受——一直以為父親是正義的守護者,卻突然發現他曾經與敵人合作過,這種衝擊太大了。
“蘇小姐,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陳墨道,“我研究過你父親留下的手稿,他一生都在致力於封印異穴,阻止歸墟之力入侵。他當年與黑淵合作,很可能是一種策略——深入敵營,獲取情報,或者……破壞他們的計劃。”
“筆記本里有沒有提到我父親帶走了甚麼‘關鍵資料’?”蘇靈問。
“提到了,但沒說具體是甚麼,只用一個代號稱呼——”陳墨指著譯文上的兩個字:
“‘龍圖’。”
“龍圖?”白知秋眉頭緊鎖,“是地圖?還是某種圖紙?”
“不清楚。”陳墨搖頭,“但顯然,這份‘龍圖’對黑淵至關重要。楊長老的筆記本最後幾頁,全是在尋找龍圖下落的記錄。他甚至懷疑,龍圖就在蘇小姐你手裡。”
蘇靈搖頭:“我從來沒聽過甚麼龍圖。父親留給我的只有《禹跡山河圖》和青烏一脈的傳承。”
“也許龍圖就藏在傳承裡。”白知秋道,“蘇小姐,你父親留給你的東西,有沒有甚麼特別難解的部分?或者,有沒有交代過,讓你在特定的時候才能開啟的東西?”
蘇靈沉思片刻,忽然道:“父親臨終前,給了我一個鐵盒子,說等我‘真正需要的時候’再開啟。那個盒子……我一直沒開啟過。”
“盒子在哪兒?”王胖子問。
“在我家,省城的公寓裡。”蘇靈道,“但我家可能已經被黑淵或者陳隊長那夥人監視了。”
白知秋思索片刻:“陳隊長那邊,我已經透過關係施壓,他們應該不敢再輕舉妄動。但黑淵確實是個麻煩。這樣,我們兵分兩路——”
他看向陳墨:“陳墨,你帶一隊人,陪蘇小姐回省城取鐵盒。注意隱蔽,如果發現黑淵的眼線,不要硬拼,以取回東西為第一目標。”
陳墨點頭:“明白。”
“第二路,”白知秋看向王胖子和齊三林,“我們去怒江流域,調查養蛟池。如果可能,摧毀它們,阻止黑淵收集祭品。”
“我也去。”蘇靈道,“龍圖可能關係到整個計劃,我必須知道里面是甚麼。”
“你的安全……”白知秋猶豫。
“我跟陳墨回去取盒子,然後去怒江與你們匯合。”蘇靈堅持,“我對青烏一脈的傳承最熟悉,如果龍圖真的藏在裡面,只有我能解開。”
白知秋看了看她,最終點頭:“好,但要小心。”
會議結束。
眾人開始分頭準備。
王胖子回到房間,開始檢查裝備。基地提供的裝備很齊全:一套特製的衝鋒衣(據說內襯有防割層)、一把軍用匕首、一把手槍和三個彈夾(這次他學會了怎麼用)、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野外生存用品。
正收拾著,門被推開了。
是老七。
他穿著病號服,臉色依舊蒼白,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你怎麼起來了?”王胖子趕緊扶他坐下。
“躺不住。”老七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氣,“聽說你們要去怒江?”
“嗯,調查養蛟池。”
老七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塊用紅布包裹的東西,遞給王胖子。
開啟,裡面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青色的鱗片。
鱗片呈菱形,邊緣鋒利,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紋路,觸手冰涼,隱隱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這是……”王胖子疑惑。
“幽冥獸的鱗片。”老七道,“趙坤他們收集的,我留了一片。這東西雖然來自幽冥,但材質特殊,堅硬無比,普通刀劍難傷。你帶著,也許有用。”
王胖子接過鱗片,入手沉重,確實不像凡物:“你怎麼不留著?”
“我用不上。”老七搖頭,“守山人的傳承裡,有利用異獸材料製作法器的法子,但我學得不全。你帶著,關鍵時刻,也許能擋一擋。”
他頓了頓,看著王胖子:“這次去怒江,不比之前。黑淵損失了一個長老,一定會加強戒備。養蛟池是他們計劃的關鍵,肯定有重兵把守。你……小心點。”
王胖子點頭:“你也是,好好養傷。等我們回來,還要一起幹大事呢。”
老七難得地笑了笑,沒說話。
下午,隊伍出發。
蘇靈和陳墨帶著四個人,開兩輛車,前往省城。
王胖子、齊三林、白知秋,加上趙坤和另外六個隊員,分乘三輛改裝越野車,駛向怒江流域。
阿良開車,王胖子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
從深山到丘陵,再到平原,最後又進入山區。地形在變化,氣候也在變化——從溫帶到亞熱帶,空氣越來越潮溼悶熱。
路上,白知秋透過車載電臺,向王胖子介紹了怒江流域的情況。
“怒江發源於青藏高原,流經雲南,進入緬甸,最後注入安達曼海。全長超過3000公里,流域面積廣闊,地形複雜,多峽谷、急流、瀑布。”白知秋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這裡少數民族聚居,文化多元,也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養蛟池會建在哪裡?”王胖子問。
“根據陳墨的分析,最可能的地方是支流與暗河交匯處,或者地下溶洞系統。”白知秋道,“黑淵需要隱蔽,也需要足夠的水源和地脈陰氣。我們已經鎖定了七個可疑地點,第一個在福貢縣附近,預計明天中午能到。”
車開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在一個小鎮停下休整。
小鎮很小,只有一條主街,幾家旅館和飯館。白知秋顯然提前做了安排,他們入住了一家相對乾淨的旅館,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話不多,但很周到。
晚飯後,王胖子在房間裡檢查裝備,齊三林敲門進來。
“肩膀怎麼樣?”王胖子問。
“還成,文秀給用了特效藥,癒合得很快。”齊三林活動了一下左臂,“就是使不上大力氣,開槍沒問題,近戰夠嗆。”
他在床邊坐下,壓低聲音:“王胖子,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甚麼事?”
“白知秋。”齊三林道,“我總覺得,他知道的比說出來的多。青烏一脈和黑淵鬥了幾百年,互相滲透得很深。他當年為甚麼離開青烏正統,自立門戶?真的只是因為理念分歧?”
王胖子皺眉:“你懷疑他?”
“不是懷疑,是警惕。”齊三林道,“這次行動,我們的人損失慘重,但他的人基本完好。趙坤他們雖然也參與了戰鬥,但總在最安全的位置。還有,他為甚麼那麼急著要蘇靈父親的鐵盒?真的只是為了龍圖?”
王胖子沉默。
他不是沒想過這些問題,但眼下,黑淵是共同的敵人,內部猜忌只會讓情況更糟。
“我明白你的意思。”王胖子道,“但現在,我們得先對付黑淵。至於白知秋……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目前為止,他沒害過我們。”
齊三林點點頭:“也是。總之,多留個心眼。”
他離開後,王胖子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怒江流域進入雨季了。
雨越下越大。
遠處,隱約能聽到怒江的咆哮聲。
那聲音如同萬馬奔騰,又如巨龍低吟。
在這咆哮聲中,王胖子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他看到了無數蛟龍在江中翻騰,看到了黑淵的人站在岸邊,舉行著詭異的儀式,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在江心形成,吞噬著一切……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沉。
車隊繼續出發,沿著怒江峽谷蜿蜒前行。
道路越來越窄,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峽谷,江水在下方百米處奔騰咆哮,水聲震耳欲聾。
“前面就是第一個可疑地點。”對講機裡傳來白知秋的聲音,“準備停車,步行偵查。”
車在一條岔路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