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中央,一堆篝火噼啪作響。三個人圍著火堆坐著——兩個穿著衝鋒衣的漢子,一個年紀大些,鷹鉤鼻,眼神銳利;另一個年輕些,正在用匕首削著一根木棍。第三個人讓王胖子心裡一緊:是蘇靈。
她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靠在一根柱子上,頭髮散亂,臉上有淤青,嘴角還殘留著血跡,但眼睛依然亮得逼人,正冷冷地盯著那個鷹鉤鼻。
鷹鉤鼻正在審問她:“蘇小姐,我最後問一次,陽玉在哪兒?”
蘇靈沒說話。
年輕漢子不耐煩了,站起身,匕首在手裡轉了個圈:“老大,跟她廢甚麼話?剁她一根手指,看她說不說。”
鷹鉤鼻擺擺手:“不急。青烏一脈的人骨頭硬,逼急了,她寧可死也不會說。我們需要的是鑰匙,不是人命。”
他蹲到蘇靈面前,語氣放緩:“蘇小姐,我們不是壞人,只是各為其主。你把陽玉交出來,我保證放你走,絕不傷害你。甚至可以給你一筆錢,足夠你隱姓埋名過下半輩子。”
蘇靈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陽玉不在我身上。”
“我知道。”鷹鉤鼻笑了,“你父親當年帶進陰陽界的,是一塊陽玉核心。你出來後,肯定把它藏在某個地方了。告訴我地點,我自己去取。”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裝傻沒用。”鷹鉤鼻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儀器——像是個金屬探測器,但螢幕是彩色的,上面跳動著複雜的波形,“這東西能探測到特殊能量場。你身上有殘留的至陽氣息,濃度很高,說明你最近接觸過陽玉。而且……接觸時間很長,至少超過十二個時辰。”
他湊近蘇靈,盯著她的眼睛:“你從陰陽界出來後,一直把陽玉帶在身邊,直到昨天。你把它藏在哪兒了?鎮子上?還是附近的山裡?”
蘇靈閉上眼睛,不再理會。
年輕漢子又要發作,被鷹鉤鼻制止。他從火堆旁拿起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樣東西:一截斷掉的皮繩、幾枚古銅錢、還有一塊半個巴掌大的、暗紅色的石頭碎片。
“這是在你父親遺體旁找到的。”鷹鉤鼻拿起那塊暗紅色石頭碎片,“陽玉的邊角料,估計是當年切割時崩落的。你看,它和陰玉的質地幾乎一樣,只是顏色相反。”
他把碎片在蘇靈眼前晃了晃:“我知道你們青烏一脈的規矩——傳人不死,傳承不斷。你父親死了,你就是青烏一脈這一代的主事人。但你想過沒有,為甚麼你父親寧可死在陰陽界,也不把陽玉帶出來?”
蘇靈眼皮動了動,但沒睜眼。
“因為陽玉本身,就是個禍根。”鷹鉤鼻繼續道,“上古時期,有人發現了陰陽母石的秘密,他們用母石分化出陰陽雙玉,作為掌控母石的‘鑰匙’。但後來發生了甚麼?那個部族消失了,陰陽界成了禁地。為甚麼?因為鑰匙的力量,會引來覬覦者,會引發戰爭,會帶來毀滅。”
他站起身,踱步道:“你父親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想用陽玉重新封印母石。但他失敗了。現在,鑰匙重新現世,你覺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會放過它們嗎?不會。今天是我來找你,明天可能就是更狠的角色。你守不住的。”
“所以……你就想拿走它?”蘇靈終於睜眼,嘲諷地笑了,“說得冠冕堂皇,不也是想要鑰匙的力量?”
“我要的不是力量,是研究。”鷹鉤鼻坦然道,“我背後有一個機構,專門研究古代遺蹟和超自然現象。我們的目的是理解、記錄,防止這些力量被濫用。陽玉在我們手裡,比在你手裡更安全。”
“是嗎?”蘇靈冷笑,“那你們為甚麼綁架我?為甚麼打死廟裡的老乞丐?”
鷹鉤鼻臉色微變。
廟外,王胖子和齊三林心裡一沉——老乞丐?
“老乞丐是自己撞上來的。”年輕漢子搶道,“我們搜廟的時候,他躲在神像後面偷看,想跑,被老四一槍打中了腿。是他自己流血過多死的,怪誰?”
蘇靈盯著他們,一字一句:“所以,你們為了‘研究’,可以隨便殺人?”
“那是意外。”鷹鉤鼻沉聲道,“老四已經受了處分。蘇小姐,我不想再重複了——交出陽玉,你走。否則……”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抵住蘇靈額頭:“我只能帶著你的屍體回去交差。雖然價值大打折扣,但至少證明我們盡力了。”
空氣凝固了。
王胖子握緊了手裡的步槍,看向齊三林,用眼神詢問:動手?
齊三林微微搖頭,示意再等等。
就在這時,廟外忽然傳來汽車引擎聲。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駛到廟前停下,車門開啟,下來兩個人。一個穿著西裝的瘦高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另一個是壯碩的光頭,滿臉橫肉,手裡提著一個金屬箱子。
鷹鉤鼻聽到動靜,收起槍,對年輕漢子使了個眼色。年輕漢子走到門邊,開啟廟門。
瘦高個和光頭走了進來。
“陳隊長,進展如何?”瘦高個開口,聲音溫和,但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李教授。”鷹鉤鼻——陳隊長——點點頭,“人在,但還沒問出來。”
李教授走到蘇靈面前,仔細打量她,點點頭:“確實是蘇明遠的女兒,眉眼很像。”他從懷裡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然後伸手捏住蘇靈的下巴,強迫她抬頭,“蘇小姐,鄙人李維民,國家古文化研究所特聘顧問。你父親當年申請進入陰陽界,用的就是我們研究所的批文。”
蘇靈瞳孔一縮。
“很驚訝?”李維民鬆開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青烏一脈雖然隱秘,但並非完全脫離國家視線。你父親的研究很有價值,所以我們給了他支援。可惜,他失敗了。”
他轉身看向陳隊長:“東西呢?”
陳隊長指了指火堆旁那個布包:“只找到這點邊角料,陽玉本體還沒找到。”
李維民拿起那塊暗紅色碎片,用放大鏡仔細看了看,又用儀器檢測了一下,點點頭:“確實是陽玉碎片,能量純度很高。蘇小姐——”
他轉向蘇靈,語氣變得嚴肅:“你父親的研究屬於國家機密,陽玉是國家財產。私藏國家財產,妨礙公務,你知道是甚麼罪名嗎?”
蘇靈冷笑:“我父親死的時候,你們在哪兒?現在倒來要財產了。”
“你父親是意外殉職,我們也很痛心。”李維民面不改色,“但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告訴我陽玉在哪兒,我可以為你申請證人保護,甚至可以讓你參與後續研究。否則,我只能以涉嫌盜竊國家機密罪逮捕你。”
“逮捕我?”蘇靈盯著他,“你有逮捕令嗎?有搜查令嗎?你們這些人,穿著便衣,持槍綁架,打死了無辜的人,現在跟我說國家機密?”
李維民眉頭皺了皺,顯然沒想到蘇靈這麼難纏。他看了陳隊長一眼。
陳隊長會意,對年輕漢子點點頭。年輕漢子從揹包裡掏出一個注射器,裡面是淡藍色的液體。
“這是吐真劑,軍用級別。”陳隊長道,“一針下去,你會把從小到大所有秘密都說出來。但副作用很大,可能導致永久性記憶損傷,甚至腦死亡。蘇小姐,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蘇靈看著那管藍色的液體,臉色終於變了。
廟外,王胖子急了,再次看向齊三林。
這次齊三林點了點頭,用手勢示意:他解決門口的,王胖子解決裡面的。
兩人悄悄移動到最佳位置。
廟內,年輕漢子已經走到蘇靈面前,準備注射。
就是現在!
“砰!”
廟門突然被一腳踹開!齊三林如同獵豹般衝入,手中砍刀直劈年輕漢子後頸!
年輕漢子反應極快,猛地轉身,匕首格擋!
“鐺!”
火星四濺!
與此同時,王胖子從後窗破洞跳入,舉起步槍,對準陳隊長和李維民:“別動!”
但他的槍法實在不怎麼樣,姿勢彆扭,手指還在抖。
陳隊長瞬間反應過來,一把將李維民推開,同時拔槍!
“砰!”
槍響!
不是陳隊長的槍,也不是王胖子的步槍。
而是門口傳來的第二聲槍響——那個光頭動手了!他手裡的金屬箱子已經開啟,裡面赫然是一把組裝好的狙擊步槍!剛才那一槍,打中了齊三林的左肩!
齊三林悶哼一聲,砍刀脫手,踉蹌後退。
陳隊長的槍也響了,子彈打在王胖子腳邊的地上,濺起碎石!
“趴下!”蘇靈厲喝。
王胖子本能地撲倒在地。幾乎同時,光頭第二槍射來,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在後面的牆壁上!
“媽的!”王胖子連滾帶爬躲到柱子後面,胡亂朝槍聲方向還擊。
“噠噠噠!”
子彈打飛了,但至少壓制了光頭的第三槍。
齊三林捂著肩膀的傷口,滾到神龕後面。年輕漢子還想追擊,被齊三林反手一刀砍中小腿,慘叫倒地。
廟內亂成一團。
陳隊長一邊還擊,一邊掩護李維民退到牆角。光頭則佔據了門口有利位置,狙擊步槍連續點射,壓制著王胖子和齊三林。
“蘇靈!這邊!”王胖子朝柱子後的蘇靈喊道。
蘇靈雙手被綁,只能艱難地挪動。光頭看到了,槍口一轉——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