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王胖子悶哼一聲。
那七枚金針彷彿七根燒紅的烙鐵,瞬間將他胸口那片區域與爐鼎連線起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兩股衝突的力量——左半的陰寒、右半的灼熱——正被金針強行抽取、引導,順著無形的“通道”注入爐鼎!
爐鼎內的火焰顏色開始變化,時而泛藍,時而轉紅,最後穩定成一種奇異的紫金色。鼎身符文逐一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痛苦開始了。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撕裂感,彷彿有人用鈍刀在一點點割開他的經脈,將裡面的東西硬生生抽走。陰寒離體時,左半邊身體如同墜入冰窟,連血液都要凝固;灼熱離體時,右半邊又像被架在火上烤,面板都要龜裂開。
更要命的是胸口那塊碎片,它似乎對這種“抽取”產生了強烈的抗拒,瘋狂搏動,釋放出更多陰煞之氣想要反噬。每一次搏動,都像有一把錘子在王胖子心口猛砸。
王胖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剛換的衣衫。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摳進掌心,鮮血順著手腕流下,滴在地上。
“穩住!”齊三槐厲喝一聲,桃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複雜的軌跡,隨即劍尖點向王胖子眉心,“守住靈臺!想象那爐鼎是你的第二個心臟,力量只是暫存其中,還會回來!”
王胖子依言,拼命集中精神。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他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爐火的噼啪、鼎身的嗡鳴,以及遠處森林裡隱約的夜梟啼叫。痛苦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的意識防線,好幾次他都覺得自己要昏過去了,但胸口碎片的劇痛又把他硬生生拉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爐鼎內的火焰突然收斂,全部縮回鼎腹。鼎身符文光芒大盛,那三塊暖陽玉原石在鼎內開始緩慢旋轉、軟化,最終融合成一團拳頭大小的、半液態的乳白色光團。
光團內部,金紅色與幽藍色兩股細流如同活魚般遊走、交織,卻不再衝突,反而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諧。
“就是現在!”齊三槐眼中精光一閃,咬破自己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隨即劍尖猛地刺入那團光團中心!
“嗡——!!!”
一聲清越的鳴響傳遍整個院子!
光團瞬間凝固、收縮,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玉佩雛形。齊三槐動作不停,桃木劍如穿花蝴蝶般在玉佩上刻畫,每一劍落下,都留下一道深深的、流淌著金紅色光澤的符文。
刻完最後一筆,老頭子臉色已蒼白如紙,顯然消耗極大。但他雙手穩穩托住那枚剛剛成型的玉佩,轉身,一步踏到王胖子面前。
“張嘴!”
王胖子下意識張開嘴。
齊三槐將玉佩猛地按在王胖子胸口碎片正上方!
“嗤——!”
彷彿燒紅的鐵塊烙在皮肉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王胖子雙眼暴突,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整個人向後仰倒,卻被早有準備的老七一把扶住。
玉佩與面板接觸的部位冒起白煙,空氣中瀰漫開焦糊味和一種奇異的玉石清香。那枚溫潤的玉佩,此刻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沉”入王胖子的皮肉之下!
不是嵌入,而是融合。
玉佩邊緣與面板逐漸長合,最終完全沒入體內,只留下一個淡淡的、玉白色的圓形印記,覆蓋在黑色碎片之上。印記中央,那些金紅色的符文微微發光,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流轉。
與此同時,王胖子感覺到,胸口那股時刻存在的、冰火衝突的劇痛,突然……減輕了。
不是消失,而是被一層溫暖的、柔和的“膜”包裹住了。碎片依舊在搏動,陰煞依舊在釋放,但大部分都被那層玉白色的印記吸收、中和,只有極少部分洩漏出來,已經不足以造成難以忍受的痛苦。
左半身的冰寒,右半身的灼熱,也都明顯緩和,雖然依舊能感覺到差異,但至少不會讓他時刻處在煎熬中。
“成……成功了?”王胖子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
齊三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虛汗:“暫時……成了。‘鎮煞佩’已與你氣血相連,只要玉佩不碎,就能持續吸收、中和碎片散發的陰煞。但記住,這只是‘緩衝’,不是‘解決’。玉佩的容量有限,每隔七日需以自身精血溫養一次,補充損耗。若遇到陰煞爆發過於猛烈的情況,玉佩可能過載碎裂。”
王胖子感受著胸口的溫熱印記,長舒一口氣:“能喘口氣就行……多謝三槐公。”
老頭子擺擺手,示意老七扶他起來:“今夜就這樣,你們抓緊休息。明日我教你們溫養玉佩的法子,再交代些進山的注意事項。後天一早,你們就出發。”
接下來的兩天,王胖子在齊三槐的指導下,學會了如何以特定呼吸法配合意念,調動體內微弱的“星火”餘燼溫養胸口玉佩。過程不算複雜,但需要每日堅持,否則玉佩效力會逐漸減弱。
老七則忙著完善進山的裝備。除了之前準備的驅邪物件,齊三槐又額外給了他們幾樣東西:一包用特殊手法炮製的“驅瘴丸”,能在毒瘴中支撐兩個時辰;三張繪製在獸皮上的“破障符”,據說是他祖上留下的壓箱底寶貝,關鍵時刻能暫時擾亂陰陽氣場;還有一小瓶淡金色的粉末,叫“陽燧粉”,是用烈日下暴曬的特定礦物研磨而成,撒出去能形成一小片至陽區域,剋制陰邪。
“這些玩意兒……靠譜嗎?”王胖子看著那些瓶瓶罐罐,有些懷疑。
“總比沒有強。”老七將東西小心收好,“三槐公說,進了‘鬼打牆’區域,常規的羅盤、指南針都會失靈,只能靠太陽、星辰和地形特徵判斷方向。但這些也未必可靠,因為那裡的空間可能是……扭曲的。”
“扭曲?”王胖子心裡發毛。
“嗯。三槐公的曾叔祖在雜記裡提到過,他在‘陰陽界’外圍,曾親眼見到一條溪流從東往西流,但走上游一段後再回頭看,發現那溪流竟是從西往東流。還有,明明一直往南走,最後卻回到了起點。”老七沉聲道,“那不是普通的迷路,而是那裡的規則……和我們不一樣。”
王胖子聽得頭皮發麻:“那咱們怎麼找路?”
“靠這個。”老七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巴掌大小、色澤暗沉的龜甲。龜甲表面天然形成複雜的紋路,中央被鑽了一個小孔,穿著一根紅繩。
“這是甚麼?”
“我家族的‘尋路龜甲’。”老七道,“據說是用活了百年以上的山龜背甲製成,經特殊祭煉,對地脈氣息變化極其敏感。在陰陽紊亂之地,它能指出‘氣’相對平穩的路徑。但這也只是提高機率,不是萬無一失。”
王胖子接過龜甲,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種溫潤的涼意。他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嘀咕道:“希望這老龜靠譜……”
出發前夜,瘴林鎮下起了小雨。
雨絲細密,敲打著屋頂的茅草,發出沙沙聲響。王胖子和老七在屋裡最後一次清點行裝,確認沒有遺漏。
窗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老七警惕地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外面站著的是守門的刀疤漢子阿豹,他披著蓑衣,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
“三槐公讓我送來的。”阿豹將油紙包遞進來,壓低聲音,“路上吃的,肉乾和炒麵,加了藥材,耐餓頂飽。”他頓了頓,看著兩人,眼神複雜,“兩位……一路小心。鎮子裡不少人嘴上不說,其實……不希望你們出事。”
老七接過油紙包,點點頭:“多謝。”
阿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道:“早點歇著吧。”說完轉身沒入雨幕。
王胖子開啟油紙包,裡面是切得整齊的燻肉乾和炒得焦香的麵粉糰子,還混著枸杞、黨參之類的藥材碎末。他拿起一塊肉乾塞進嘴裡,嚼了嚼,味道竟然不錯。
“這瘴林鎮的人……其實不壞。”王胖子含糊道。
“他們只是活得謹慎。”老七望著窗外雨夜,“在這種地方,不謹慎的人活不長。”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雨停了,天色依舊陰沉。
齊三槐早早等在院子裡,見兩人出來,將一個疊成三角形的黃符塞進老七手裡:“這是我連夜畫的‘護身符’,貼身帶著,關鍵時或許能擋一災。”又看向王胖子,“玉佩溫養之法,切記每日不可間斷。若感覺胸口陰寒復起、玉佩印記變淡,立刻找地方調息。”
王胖子鄭重應下。
兩人背上行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收留他們七日的小院和站在院門口的老頭子,轉身,走進了晨霧瀰漫的山林。
瘴林鎮在他們身後漸漸模糊,最終被濃霧吞沒。
按照地圖,他們要先向西南方向走,經過一片被稱為“野人溝”的險地,才能抵達“三道拐”。從“三道拐”開始,才算真正進入“鬼打牆”的外圍區域。
山路溼滑,霧氣濃重,能見度不足二十步。老七走在前面,手持青銅劍撥開攔路的荊棘藤蔓,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王胖子跟在後面,胸口玉佩傳來溫潤的熱度,驅散了林間的陰寒溼氣,讓他感覺好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