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裡死一樣的靜。地上那攤黑灰和空蕩蕩的登山服,提醒著剛才那場短暫卻兇險的搏殺。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燒焦的臭味和刺骨的寒意。
“鑰匙在星髓礦脈?”王胖子捏著那塊金屬板,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他媽又繞回星髓了?那玩意兒不是炸沒了嗎?”
海螺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冷靜:“‘源禍之骸’是最大的一塊,但星髓礦脈可能不止一處。也許……有別的、更小的礦脈存在。隊長留下的資訊說‘鑰匙’在那裡。”
“星髓礦脈……”霍秀秀努力回憶著,“守墓人的記載裡提到過,星髓是‘地脈之精’,異常純淨的能量結晶,但極不穩定,容易吸引……不好的東西。它們通常深埋在地底極深處,很難尋找。”
“這鬼地方就在地底深處。”藤蛇指著探測器上依舊混亂的能量讀數,“而且能量反應源不止一個,很分散,但有一個方向特別強。”他指向冰室另一頭那條黑漆漆的通道。
沒得選。休息片刻,處理了一下傷勢,王胖子打頭,再次鑽進那條通道。
通道不再是冰層,而是向下的天然巖縫,異常狹窄陡峭,很多地方只能側身擠過去。巖壁摸上去有種奇怪的溫熱感,和外面的酷寒形成詭異對比。空氣越來越燥熱,帶著一股硫磺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爬了將近一個小時,前方隱約傳來轟鳴聲,不是水聲,更像是……巨大的能量流動的嗡鳴!震得人胸口發悶。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所有人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
這是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地下空腔!空腔的穹頂高懸,看不到頂,只有無盡的黑暗。而空腔的底部,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閃爍著各色詭異光芒的……水晶森林!
這些水晶並非普通的礦物晶體,而是某種……活著的、不斷生長蠕動的……能量結晶體!它們形狀怪異,如同扭曲的樹木、猙獰的觸手、或是無法名狀的器官,散發著幽藍、暗紫、慘綠的光芒,彼此碰撞、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和能量嗡鳴!更可怕的是,在一些巨大的水晶簇內部,隱約可見……被包裹著的、扭曲的動物甚至人形的黑影!彷彿被活生生晶化了一般!
整個空間充斥著狂暴混亂的能量亂流,吹得人站立不穩。探測器一拿出來就瘋狂報警,螢幕一片雪花。
“這……這就是星髓礦脈?”海螺聲音發顫,“完全被汙染扭曲了!這根本不是地脈之精,是……地獄之景!”
“鑰匙呢?鑰匙在哪?”王胖子眯著眼,忍著強光和不適,努力在這片瘋狂的水晶森林中尋找任何像是“鑰匙”的東西。
“看那邊!”霍秀秀指著遠處。在水晶森林的中心,有一片區域的光芒格外不同,是一種相對柔和的、不斷明滅閃爍的白金色!那片區域的水晶形態也稍微“正常”一些,更像巨大的、未經雕琢的原始晶簇。
“那裡能量最純淨!但也最不穩定!”海螺判斷道,“‘鑰匙’可能在那個核心區域!”
怎麼過去?眼前的水晶森林如同活物,那些蠕動的晶刺和能量亂流足以將人撕碎。
“走上面!”藤蛇指著巖壁。空腔的巖壁上,有許多突出的平臺和天然的石橋,蜿蜒通向中心區域,雖然也危險,但比直接穿越森林好得多。
艱難地攀上巖壁,沿著狹窄的天然棧道向中心區域前進。每走一步都心驚膽戰,下方是瘋狂的能量深淵,亂流捲起的碎石打在身上生疼。
越靠近中心,那股白金色的能量波動越強,王胖子手中的青銅短劍再次開始發熱嗡鳴,與那裡的能量產生共鳴。
終於抵達中心區域邊緣。這裡是一個巨大的、相對平坦的黑色石臺,石臺中心,生長著一簇最為巨大的、散發著純淨白金色光芒的……星髓主晶!這主晶有房屋大小,形態如同一朵未綻放的花苞,內部光華流轉,美得驚心動魄,卻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
而就在這主晶的底部,鑲嵌著一件東西——
一把……造型古樸的、通體由某種暗金色金屬打造而成的……長柄鑰匙!鑰匙的柄部,雕刻著一個複雜的、與守墓人符號相似卻又更加古老的徽記!
“就是它!”海螺激動道。
但問題來了。主晶周圍環繞著極其強大的能量力場,白金色的光暈如同實質的牆壁,根本無法靠近。而且主晶本身極不穩定,表面不時迸射出危險的閃電狀能量弧,打在周圍岩石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怎麼拿?”藤蛇皺眉,“靠近就會被蒸發。”
王胖子嘗試著將青銅短劍靠近力場。短劍嗡鳴加劇,白金色光芒閃爍,力場產生了一陣漣漪般的波動,但依舊無法突破。
“淨火……需要更強的淨火才能中和這力場……”海螺判斷道,“短劍裡的‘餘燼’太弱了。”
就在幾人一籌莫展之際,主晶側後方的一片陰影裡,突然傳來……微弱的敲擊聲!
還有人?!
“誰?!”王胖子厲聲喝道,握緊短劍警惕地望過去。
敲擊聲停頓了一下,然後更加急促地響起,似乎是在求救。
小心地繞過去,只見主晶後面,有一塊坍塌的巨石,巨石下面壓著半截……穿著破爛守墓人服飾的身體!那人還活著!一隻手從石縫裡伸出來,無力地敲打著石頭!
“是守墓人!還活著!”霍秀秀驚呼。
幾人趕緊上前,合力搬開巨石(巨石異常沉重,幾乎用盡所有力氣)。底下壓著的是一個年輕男子,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身上多處傷口,但眼神卻異常清澈堅定。他腰間掛著一個眼熟的青銅令牌——是“影”那一脈的人!
“水……”男子虛弱地開口。
趕緊給他餵了點水。男子緩過一口氣,目光掃過王胖子手中的青銅短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了然。
“你們……拿到了‘守誓之刃’……”他聲音沙啞,“……是‘影’大人……指引你們來的?”
“影姐她……”王胖子神色一黯,“……犧牲了。”
男子眼中悲色一閃,隨即化為更深的決絕:時間不多了……‘祂’的意志正在滲透主晶……必須拿到‘星鑰’……重啟……‘淨火儀式’……否則……礦脈徹底汙染……一切都完了……”
“怎麼拿?我們過不去那力場。”王胖子急問。
男子艱難地抬起手,指向主晶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凹陷:“那裡……是力場節點……也是……礦脈最薄弱點……用‘守誓之刃’全力刺入……可以……暫時……開啟一個缺口……但……非常危險……會引發……能量反噬……”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王胖子:“你需要真正的‘淨火’哪怕只有一絲引導‘守誓之刃’……”
“可淨火已經……”王胖子話沒說完。
男子猛地咳嗽起來,咳出金色的血液,他死死抓住王胖子的手:“‘淨火’……從未熄滅……它就在……你心裡……吳邪的犧牲‘影’大人的傳承還有……所有抗爭者的意志……那就是……不滅的……餘燼……相信……它!”
說完,他頭一歪,氣息徹底斷絕。
王胖子愣在原地,看著男子安詳卻堅定的遺容,又看向手中嗡鳴的短劍,感覺心臟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相信……餘燼?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主晶側面的那個凹陷處。凹陷不大,正好能插入短劍。
他回頭看了一眼藤蛇、海螺和霍秀秀。三人眼神複雜,有擔憂,有鼓勵,更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媽的,死就死吧!”王胖子罵了一句,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他雙手緊握劍柄,將體內那點微末的力量,連同所有的憤怒、不甘、對吳邪和“影”的承諾、以及一路走來的所有堅持,毫無保留地灌注進短劍之中!
“給老子……開!!!”
他咆哮著,用盡全身力氣,將灼熱發光的青銅短劍,狠狠刺入了那個節點凹陷!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發生了!以短劍刺入點為中心,白金色的力場猛地向內塌陷,形成一個短暫的漩渦缺口!但同時,主晶內積蓄的龐大能量也失去了束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爆發!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將王胖子狠狠掀飛出去!整個空腔劇烈震動,巖壁崩塌,下方的水晶森林瘋狂暴走,無數晶刺斷裂飛射!
“胖子!”藤蛇目眥欲裂,想衝過去,卻被能量亂流逼退!
王胖子感覺自己被扔進了鍊鋼爐,每一寸骨頭都在碎裂,每一根神經都在燃燒!就在他意識即將消散的瞬間,他彷彿看到短劍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粹熾烈的白金色光芒,與他體內某種深藏的東西產生了共鳴!一個模糊的、溫暖的虛影(吳邪?)在他眼前一閃而過,對他點了點頭……
爆炸的衝擊漸漸平息。白光散去。
中心石臺一片狼藉。主晶的光芒黯淡了許多,表面佈滿了裂痕,但那個力場缺口確實被開啟了!那把暗金色的“星鑰”就插在主晶底部,暴露在外!
王胖子躺在遠處,渾身焦黑,冒著青煙,人事不省。手中的青銅短劍佈滿了裂紋,光芒徹底熄滅,彷彿耗盡了最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