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使勁眨了眨眼,再看時,歸墟之眼深處那點閃爍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死寂的黑暗。
是錯覺?還是眼花了?他不敢確定,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呃”旁邊傳來呻吟聲。藤蛇也醒了,掙扎著想坐起來,臉色慘白得像紙。
“別動!”王胖子啞著嗓子喊,自己先試著動了動胳膊腿,除了那要命的腿傷和全身散架般的疼,好像零件還在。他艱難地爬過去,檢視其他人。
箭毒蛙和海螺也陸續醒來,都是渾身是傷,虛弱不堪。霍秀秀傷得最輕,但精神受到的衝擊太大,眼神還有點發直。山魈還昏迷著,呼吸微弱但平穩。
還活著。五個人,加上一個昏迷的山魈,都還活著。這簡直是個奇蹟。
“影姐和天真”海螺看著空蕩蕩的鎮骸臺和遠處沉寂的“源禍之骸”原本的位置,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王胖子沉默地低下頭,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得他稍微清醒了點。他沒哭,心裡堵得慌,像塞了一團沾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先想辦法離開這鬼地方。”藤蛇喘著粗氣,強撐著站起來,環顧四周。九根青銅巨柱黯淡無光,佈滿裂痕,但好歹沒塌。來時的金屬管道入口還在平臺一側。
“能走嗎?”藤蛇看向王胖子血肉模糊的腿。
“死不了就得走!”王胖子咬著牙,用匕首割下一段破爛的衣袖,胡亂把腿上的傷口又勒緊了些,疼得他齜牙咧嘴。在霍秀秀和海螺的攙扶下,他勉強站了起來。
箭毒蛙把山魈背在背上。幾個人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向管道入口。
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吳邪和“影”的死寂深淵,王胖子心裡發誓:這筆債,老子記下了。不管那黑暗裡還藏著甚麼,總有一天,胖爺我會回來弄個明白!
進入金屬管道,來時的能量紋路完全熄滅了,一片漆黑。只能靠王胖子那個快沒電的頭燈和摸黑前進。每一步都踩在虛浮的黑暗裡,身後是未知的恐怖,前路是渺茫的生機,壓抑得讓人想發瘋。
管道似乎比來時更長,更陡。走了不知多久,王胖子腿上的傷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要暈過去。全靠一股狠勁撐著。
“前面有光!”打頭的藤蛇突然低呼。
眾人精神一振,拼命加快腳步。光線越來越亮,是那種冰冷的金屬反光。終於,他們走出了管道,回到了那個半球形的迴音神殿。
神殿裡和他們離開時一樣狼藉,但那個冰冷的合成音沒有再出現,彷彿也隨著“歸墟之眼”的劇變而徹底沉寂了。中央通往“共鳴井”的入口已經封閉。
“走應急通道!”王胖子記得來時的路。
找到那個手動船舵裝置,藤蛇和箭毒蛙合力轉動。齒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牆壁滑開,露出那條向上的石階。
爬石階更是要命。王胖子幾乎是被藤蛇和箭毒蛙半拖半拽上去的。當終於爬出洞口,重新感受到荒原炙熱的陽光和風沙時,所有人都有種再世為人的虛脫感,癱在滾燙的沙地上,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休息了半晌,勉強恢復點力氣。清點現狀:六個人,個個帶傷,彈盡糧絕,水糧全無。方位不明,只有大致記得禿龍脊在東邊。
“必須先找到水和能藏身的地方。”藤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
幸運的是,他們出來的這個山坳位置比較隱蔽,暫時安全。不幸的是,放眼望去,四周全是茫茫黃沙,看不到任何水源或綠洲的跡象。
“不能等死。”王胖子掙扎著站起來,拄著一根撿來的粗樹枝當柺杖,“往東走!我記得來的時候,東邊遠處好像有片山影,說不定有水源。”
沒有更好的選擇。六個人,互相攙扶著,拖著沉重的步伐,再次踏入死亡沙漠。
白天的沙漠是煉獄。太陽毒辣得像要把人烤乾。每吸一口氣,都帶著火辣辣的沙子。王胖子腿上的傷在高溫下更加惡化,膿血不斷滲出,吸引來幾隻嗡嗡叫的沙漠蠅,趕都趕不走。山魈一直昏迷,需要輪流背,更是消耗體力。
走了大半天,又渴又餓又累,幾乎到了極限。海螺因為脫水開始出現幻覺,胡言亂語。霍秀秀嘴唇乾得裂開出血。
就在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箭毒蛙突然晃了晃,指著前方沙丘後:“那那是不是海市蜃樓又來了?”
眾人絕望地望過去。熱浪扭曲的空氣裡,好像真有一片模糊的綠色?
“不管是不是過去看看”王胖子嗓子啞得說不出完整句子。
拼著最後一點力氣爬上沙丘。看清下面的景象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海市蜃樓!下面真的有一小片綠洲!比他們之前遇到的那個更小,只有幾棵歪脖子胡楊樹和一小窪渾濁的水塘。但關鍵是,水塘邊竟然搭著兩個破舊的帳篷!還有熄滅的篝火痕跡!
有人!
“小心點!”藤蛇立刻警惕起來,示意大家蹲下觀察。
帳篷很舊,佈滿補丁,不像現代探險隊的裝備。周圍沒看到人跡。
“過去看看!”王胖子現在顧不了那麼多,有水就行。
幾人小心翼翼地下到綠洲。水塘的水雖然渾濁,但確實是淡水!也顧不上乾淨不乾淨了,撲過去就喝了個飽,又趕緊給山魈和海螺喂水。
喝飽了水,人才算活過來一點。開始檢查帳篷。裡面只有一些簡陋的毛毯、一個破舊的銅壺和幾塊吃剩的、硬得像石頭的饢餅。帳篷角落還散落著一些打磨過的獸骨和顏色鮮豔的石頭珠子。
“是遊牧的沙民?”霍秀秀猜測,“看這些東西的風格,很古老了。”
沙民是這片荒漠裡神出鬼沒的原始部落,很少與外界接觸。
“人呢?”藤蛇皺著眉,“東西還在,人怎麼不見了?”
王胖子用匕首挑起一塊饢餅,聞了聞:“饢還沒完全乾透,人離開不久。”
正說著,箭毒蛙突然打了個手勢,指向綠洲邊緣的沙地。那裡有幾行新鮮的腳印,不是走向沙漠深處,而是消失在綠洲中央那幾棵胡楊樹的後面。
樹後面有甚麼?
幾人握緊僅存的“武器”——工兵鏟和匕首,小心地繞到樹後。
樹後沒有路,只有一面陡峭的沙坡。但沙坡底部,有一個被沙子半掩著的、黑黢黢的洞口!腳印到這裡就消失了。
洞口邊緣的石頭上,刻著一個熟悉的符號——三個點,排成三角。守墓人的標記!
“又是他們?!”王胖子心裡一咯噔。這鬼地方怎麼哪都有守墓人的影子?那些沙民難道也是守墓人的外圍人員?他們鑽進這個洞裡幹甚麼?
洞裡吹出陰冷的風,帶著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血腥味。
王胖子和藤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那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張吃人的嘴。血腥味混著地底的陰冷氣兒,一個勁兒往外冒,嗆得人鼻子發癢。腳印到這沒了,那幾個沙民肯定是鑽進去了。
“咋整?進不進?”王胖子拄著棍子,腿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眼神裡那股勁兒沒散。
藤蛇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洞口邊緣的沙土,又聞了聞那股血腥味。“血還挺新鮮,人剛進去不久。裡面肯定有事。”
“管他孃的甚麼事!”王胖子啐了一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胖爺我倒要看看,這幫子神神叨叨的傢伙又在搞甚麼鬼名堂!說不定能撈到點吃的喝的!”
眼下這情況,也確實沒得選。外面是能曬死人的沙漠,綠洲的水撐不了多久,傷員需要更穩定的地方休整。這洞雖然看著邪性,但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留下箭毒蛙在洞口警戒,順便照看還昏著的山魈。王胖子、藤蛇、海螺和霍秀秀四個還能動的,打亮頭燈,咬著牙鑽進了洞裡。
洞道一開始很窄,得貓著腰走。壁上全是粗糙的鑿痕,像是人工硬挖出來的,年頭不短了。越往裡走,空間稍微寬敞了點,那股血腥味也越來越濃。
走了十幾米,前面出現一個拐角。剛拐過去,最前面的藤蛇猛地停下,舉手示意安靜。
頭燈光柱掃過去,照亮了洞道盡頭的一個稍大的洞腔。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頭皮一麻——
洞腔地上,躺著三具屍體!看穿著,正是外面帳篷的主人,那幾個沙民!死狀極慘!開膛破肚,內臟流了一地,血還沒完全凝固。他們的臉上凝固著極度恐懼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像是死前看到了甚麼無法理解的恐怖東西。
“操!”王胖子低罵一聲,胃裡一陣翻騰。
“不是野獸乾的”海螺聲音發顫,強忍著噁心,用棍子小心撥動了一下屍體,“傷口太整齊了像是被甚麼極其鋒利的東西瞬間切割的”
霍秀秀突然指著洞壁:“看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