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溢散出純粹七色光芒之人不是別人，正是蘇婉兒！
“這是……”
雲闕看到這幕，瞳孔不由猛然收縮，到嘴邊的話語竟是戛然而止。
雲瀾、雲昭二人亦是同時僵住，兩人齊齊轉頭，望著那七色光芒，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七竅……玲瓏心？”
雲昭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興許是因為太過於震驚，而明顯帶著顫抖。
“七竅玲瓏心！”雲瀾同樣脫口驚呼，聲音之大，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這……這居然是傳說中的七竅玲瓏心！”
三尊仙使，在這一刻，已然徹底失態。
三人立於虛空，望著下方那身子妙曼的青衣少女，望著其胸膛處那溢散出的七色光芒，竟一時忘了言語，忘了動作，只是呆呆地站著，如同三尊石像。
九座平臺上，九萬修士望著那三尊陷入失態的仙使，繼而再看看那七色光芒籠罩的青衣少女，同樣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七竅玲瓏心？
那是甚麼？
為何比方才的天道酬勤之體，更令仙使們震驚？
良久之後，雲昭深吸一口氣，這才緩緩感嘆開口：“七竅玲瓏心……某種程度上來說，此體質比天道酬勤之體，比先天無垢道體，還要罕見，還要珍貴。擁有此體質之人，天生七竅通明，心與道合，悟性超絕，修煉任何功法都如魚得水。更重要的是……”
說到這他頓了頓，眯了眯眼，目光絲絲鎖定那七色光芒，而後一字一句道:“擁有七竅玲瓏心之人，是真正意義上的仙苗。只要中途不夭折，能夠順利成長起來，成仙……那就是板上釘釘之事。十成十，毫無懸念。”
十成十，百分百，成仙。
這幾個字，無異於如驚雷炸響，登時在九座平臺上激起軒然大波。
“成仙？十成十的機率能夠成仙？”
“那豈不是說，只要能夠成長起來，她將來必定是仙人？”
“我的天……這種體質，簡直逆天啊！”
“難怪連仙使都如此失態……這種苗子，換做誰都得瘋！”
一時之間，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卻是再也壓制不住，九萬修士望著那道七色光芒籠罩的身影，眼中滿是震撼羨慕，甚至還有一絲絲敬畏，或者是其他如妒忌不服等複雜的神色。
要知道，只要不出意外，那就註定是要成為仙人的存在啊。
換句話說，他們窮盡一生追求的彼岸，人家從出生那一刻起，便已註定終究可以抵達。
這一刻，就連此前因洛璃而備受矚目的太清宮平臺，也不禁黯然失色。
洛璃站在人群當中，望著那道七色光芒的主人，眼中閃過複雜之色，不過很快這種複雜神色便斂去，化作平靜。
好一會兒之後，雲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沉聲說道:
“正因七竅玲瓏心極其罕見珍貴，因此一旦出現，勢必會引起修道界腥風血雨。那些隱世的老怪物，乃至那些準仙，都極有可能會出手搶奪，當然這不是為了收徒，而是為了……挖心。”
挖心。
這兩個字落入耳中，蘇婉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雲瀾不等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七竅玲瓏心，可煉成絕世仙丹，可鑄成無上仙器，可助人突破瓶頸，可融合之後讓人悟道成仙。對於那些困於瓶頸無數年的老怪物們而言，這顆心臟，比任何天材地寶都更具誘惑力。”
“因此，但凡出現七竅玲瓏心，各大勢力無不是將其奉為宗門仙苗，暫時雪藏起來，傾力培養，直到真正成長起來，才敢公之於眾。在此之前，知曉之人越少越好。”
他說到這，忽然轉頭看向雲闕，神色一正道:“雲闕師兄，速速施法，將她的七竅玲瓏心暫時封印。這裡是下界，能看出此體質之人極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然而一旦到了上界，情況便截然不同，稍有疏忽，一旦被人察覺，後果可就不堪設想。”
雲闕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點頭，當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震撼，目光落向蘇婉兒，聲音罕見地變得柔和了幾分。
“姑娘，你且放心。我等下界之前，曾發過天道誓言，無論是挑選到何種弟子，也不管其天賦體質如何，都會如實上報，絕不隱瞞，絕不加害。我此刻施法封印你的七竅心，只是權宜之計，是為了護你周全。待返回宗門，稟明高層之後，再做定奪，不知你可願意？”
蘇婉兒臉色微白，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轉頭，望向平臺前方那道青衫身影，也就是陸長生，她的陸老師，她這一生最為信任依賴的人。
從地球到亞特蘭蒂斯，從江都大學到天淵防線，一路走來，每一次抉擇，每一次生死關頭，都是這個身影擋在她身前。
故而此刻，面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她本能地再次望向那個身姿挺拔的身影。
陸長生沒有回頭，只是負手立於原地，背對著她，青衫垂落，紋絲不動。
只是就在蘇婉兒望過去的剎那之間，他微微點了點頭。
那動作極輕極淡，若非蘇婉兒在密切看著他，幾乎察覺不到。
蘇婉兒心中一定，會轉過頭來，對雲闕微微一禮，輕聲道:“弟子願受仙使封印。”
雲闕聞言，不再猶豫，當下雙手掐訣，頓時一道玄奧至極的仙光自他指尖流轉而出，繼而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如游魚般鑽入蘇婉兒胸膛。
那七色光芒，在金符鑽入的剎那，驟然一暗，緊接著七色光澤一點一點的，緩緩收斂。
數息之後，七色光芒徹底消失。
蘇婉兒心臟所在之處，只剩下若有若無的金色符文流轉，隱沒於肌膚之下，再不顯任何異象。
雲闕收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此時額上竟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封印已成。”
雲闕說著，看向蘇婉兒，肅聲道，“你的天賦體質，我家師尊必然是極感興趣的。不過……以師尊的境界，怕是也無法真正教導你。畢竟七竅玲瓏心太過特殊，尋常真神修士，也難以窺其玄妙。”
說到這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我師尊的師叔，也就是我的師叔祖，那可是一尊煉虛合道境界的大能。若由他老人家出面親自教導你，想來是足夠的。”
煉虛合道。
這四個字落入陸長生的耳中，當即使得他心中微微一動。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虛合道！
想來這應是中央大世界修煉境界的劃分順序了，真丹境應當屬於煉精化氣的某個階段，而這煉氣化神高於煉精化氣，方才那雲闕提及的真神境界，應該就是對應的煉氣化神。
而煉虛合道估計又高於煉氣化神。
至於煉虛合道之上，是否還有更高境界，陸長生就暫時不得而知了。
此時此刻，陸長生餘光瞥向蘇婉兒，眼中不由掠過一絲複雜之色。
關於蘇婉兒的七竅玲瓏心，事實上陸長生早就知曉。
從當年在祖龍秘境喝下所謂的孟婆水之時，陸長生便已經知道她心臟的特殊，只是那時候，他只道這是一種還不錯的修行體質，卻未曾想過，七竅心竟是如此珍貴，珍貴到足以引發仙人覬覦、引來腥風血雨。
如今，封印已成。
蘇婉兒也即將被護送至中央大世界，拜入那位煉虛合道大能門下。
這或許是她的機緣，也是她的劫數，畢竟這七竅玲瓏心如此珍貴，難保那些所謂的煉虛合道大能不起甚麼歪心思。
陸長生緩緩收回目光，心中暗歎，以他如今的境界，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便在這時，又有兩道光芒自人道宗所在的平臺上升起。
那是兩道看起來赤紅色的光芒，如同火焰般燃燒，又好似鮮血流淌，自兩名魁梧中年漢身上衝天而起，那紅光之中，隱隱有古老的圖騰虛影浮現，似乎有巨獸咆哮之聲迴盪，更有滄桑悠遠的蠻荒氣息瀰漫。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九吉，九項。
“這是……”
雲闕看到這幕目光不由得一凝，下一刻其眼中便是爆發出驚喜之色，忍不住再次驚撥出聲：“上古巫族血脈，而且……還是如此的純正！”
此刻雲瀾、雲昭二位仙使亦是有些動容。
“上古巫族之後？”
雲瀾目光當即轉向那兩道紅光，驚歎道：“想不到下界之中，竟有如此純正的巫族血脈留存，這兩人的體質，雖不及七竅玲瓏心那般逆天，卻也是極為罕見的修行奇才。若入我青雲宗門，稍加培養，未來必成一方強者。”
雲昭亦是點頭，感嘆道:“上古巫族，天生肉身強橫，氣血如海，同階之中幾乎無敵。這兩人血脈如此純正，若能覺醒真正的巫族傳承，前途可謂是不可限量。”
雲闕立於虛空，望著那兩道散發著赤紅光芒的身影，轉而看向石三，接著又看了看蘇婉兒，嘴角終於抑制不住，緩緩地揚了起來。
他笑了。
這位始終面如寒霜，冷峻寡言的仙使，此刻竟是笑得合不攏嘴。
一個天道酬勤之體，一個七竅玲瓏心，兩個上古巫族純血後裔。
四株仙苗，盡出人道宗，而這人道宗，正是他所負責的三座平臺之一。
雲闕轉頭，看向雲瀾與雲昭。
此時雲瀾與雲昭卻是已經說不出話來，二人呆呆地望著人道宗平臺上那接連亮起的數道光芒，望著那幾道令他們心神都是為之劇震的罕見體質，只覺口中乾澀，無言以對。
一個下界宗門，竟同時出現四株如此珍貴的仙苗。
天道酬勤之體：中央大世界萬年難得一見。
七竅玲瓏心，更是真正意義上的必成仙人。
此外還有上古巫族純血後裔，足以讓無數大能搶破頭皮的修煉奇才。
而他們二人所負責的六座平臺，六萬人中，最耀眼的也不過是一個先天無垢道體。
這之間的差距，不管是數量還是質量，太大了。
“雲闕師兄……”
雲瀾好一會兒之後才苦笑著開口，聲音中充滿了羨慕與無奈道：“此番賭約，是我和雲昭師兄輸了，輸得徹徹底底，心服口服。”
雲昭亦拱手，嘆道:“人道宗……這個宗門，有些特殊啊，我記下了。日後若機會合適，怕是得去看一看。”
雲闕聞言，笑意更深，卻也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微微頷首。
此時此刻，鏡光仍在流轉。
繼九吉九項之後，人道宗平臺之上，又有幾道光芒亮起。
其中屠九周身泛起淡淡黃光，凝而不散，此外陳靈靈周身有冰藍光芒流轉，看起來清冷如霜，然而這些光芒雖清亮，卻始終未能達到合格的標準，在鏡光照耀下，緩緩散去。
屠九望著那散去的黃芒，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失落之色，隨即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神色恢復平靜。
陳靈靈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彷彿那散去的冰藍光芒，與她無關。
除此之外，散修聯盟所在平臺，亦有一道雙色光芒亮起，出自一名中年散修，光芒看起來雖不熾烈，卻也清晰穩定。
雲闕目光一掃，微微頷首，示意其合格。
至此，雲闕所負責的三座平臺：人道宗、天冶總盟、散修聯盟，共計三萬修士，所有合格者已出：石三、蘇婉兒、九吉、九項，以及散修聯盟的那名中年散修，共計五人。
不……似乎還有一人。
忽然之間，雲闕的目光落向人道宗平臺的最前方，看向那道始終負手而立，青衫垂落的挺拔身影。
這人自然便是陸長生。
從始至終，在鏡光的照耀之下，他身上都沒有亮起任何光芒。
一絲一毫都沒有。
並沒有斑駁雜亂，也不是甚麼晦暗不明，而是……完全沒有反應，彷彿鏡光所照見的，不是一尊堪比道祖境的修士，而是一塊凡石，一截枯木，一個與修行毫無關聯的普通人。
一時之間，九座平臺上，九萬修士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那道青衫身影。
“怎麼會……”
“陸人皇的身上……居然沒有泛起亮光？連一絲一毫都沒有！”
“這不可能吧？他可是獨退五祖，甚至是劍斬瀾武王這等老牌道祖的存在啊！”
“是啊，以他的修為戰力，天賦資質，想來定然是逆天的，這怎麼可能……”
“難道是古銅鏡出了問題？”
“古銅鏡又怎麼可能會出問題，這可是仙使們的寶物！”
這一刻，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起，卻是再也壓制不住，所有人望著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滿是困惑、不解、難以置信。
洛璃站在太清宮的平臺上，眉頭微蹙，望著陸長生，眼中不由暗暗閃過思索之色。
石三、蘇婉兒、上官落塵，九吉九項、屠九、陳靈靈，以及人道宗其他的弟子，皆是一臉愕然望著自家老祖，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虛空之中，三尊仙使的目光，亦是齊齊看向陸長生。
其中雲闕眉頭緊鎖，眼中滿是驚疑。
雲瀾、雲昭二人亦是面面相覷，神色看起來有些怪異。
“居然沒有亮光？”
雲瀾喃喃，聲音中帶著困惑，兀自道：“這……這可從未見過。在照天鏡照耀下，但凡修士，必有光芒。靈根再差，根骨再劣，也會有微光浮現，全然無光者……只有一種可能。”
說到這他忽然頓住，沒有說下去。
雲昭這時候介面，沉聲說道:“除非……此人根本不適合修行。靈根全無，根骨盡廢，與那凡人無異。但這怎麼可能？以他方才展現的氣息，分明已堪比道祖境修士，且絕非尋常道祖。”
“難道真的是照天鏡出了甚麼問題？”雲瀾皺眉隨口說道。
“不可能。”雲闕當即搖頭，目光死死盯著那道青衫身影，肅聲說道：“照天鏡乃宗門重器，絕無可能出錯。若非鏡的問題，那便是……”
他沒有說下去。
三尊仙使沉默片刻，忽然同時抬手，打出一道仙光，沒入那面古銅鏡中。
鏡面頓時輕顫起來，鏡光再盛，又一次將陸長生籠罩，而且是完全籠罩。
然而這一次，依舊無光，一絲一毫都沒有。
九萬修士徹底沉默了。
三尊仙使也沉默了。
他們望著那道始終負手而立，神色平靜的青衫身影，望著其周身那空無一物的鏡光映照，只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怪異之感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良久之後，雲闕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此人……似乎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