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火速升空,而後往西北方向破空而去,足足大半天時間方才到了南域北部與中州交界之地,又耗費了半天時間,穿越中州萬里雲海,方才接近此行的目的地。
陸長生立於舟首,負手而望。
在其身後,石三上官落塵以及屠九、陳靈靈等一萬人族精英弟子肅然端坐,大部分人運轉功法調息狀態,無人言語,只有桅杆上那面玄色人道旗,在九天罡風中獵獵作響。
飛舟繼續飛行千里,此時天邊雲層漸薄,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眾人放眼望去,只見一座懸浮於高空萬丈之上的巨臺,自雲霧當中徐徐顯現其巍峨輪廓。
儘管大多數人此前都沒有到過這裡,然而看到眼前景,不用猜能也知道,這便是傳說中的望仙台。
此臺現如今已經無法具體考證,也不知建於何年何月,相傳位面開闢之初便已存在,其基座乃是採用一整塊不知名的青灰色古石雕琢而成,整個可謂渾然一體,毫無拼接痕跡。
其中望臺共分九層,層層遞進,而在最上層的中央處,矗立著一座高達三十三丈的古老門樓,那便是傳說中的天門。
這座天門眼下森嚴緊閉著,唯有三百年一遇的仙使降臨之日,才會真正開啟。
此時此刻,望仙台四周已是人山人海,虛空中不斷盡情翻湧的雲海,承載著來自各域各大勢力的大型飛舟與虛空樓船。
其中有天道宗的青鸞寶船、萬佛宗的九品蓮臺、太清宮的玄鶴飛輦、七星書院的星斗雲槎,以及天衍宗的青木龍舟,除此之外還有天火宗的赤焰金烏輦……
一艘艘平日難得一見的宗門飛行大型重器,此刻齊聚於此,規模可謂是無比的浩蕩,聲勢也是極其的龐大。
其中最為吸引眼球的,還是要屬北域天冶總盟的“熔爐號”巨型飛舟,通體由深海玄鐵與熔火精金鍛造,無比巨大,舟身佈滿層層疊疊的陣紋,像一座移動的煉器堡壘,靜靜懸浮於望仙台東側。
而按照以往慣例,原本該出現的滄瀾帝國“青龍戰艦”與玄冥帝國“冥王樓船”,如今已不見蹤影。
因為兩大帝國此番夥同四海妖族,更是暗中勾結魔道六宗,戰敗之後在七宗聯盟的強壓之下,兩大帝國不得不被迫,讓出原先屬於自己帝國子民進入望仙台的名額。
隨著飛舟緩緩駛來,陸長生目光順勢掠過那兩個空蕩蕩的泊位,神色依舊平靜無波無瀾。
飛舟隨後減速,徐徐駛向望仙台南側一處預留的停靠位,這裡原本懸掛著是屬於神劍門的劍形徽記,不過此刻已經被摘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嶄新的人道宗玄旗插在那裡,此刻正在風中獵獵招展。
“那是……”
“人道宗?這是哪個宗門?”
“不是我說你,你閉關三百年才出關的吧?那是地球位面陸人皇所立新宗,就在南域南部,頂替了原先屬於神劍門的位置。”
“陸人皇?可是東域雷池滅殺瀾文王,隨後又在天淵防線以一敵五,力敗五大老牌道祖,甚至是反殺其中斬瀾武王,的那位恐怖存在?”
“噓……噤聲!莫要直呼其名……”
一時之間,四周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來,敬畏者有之,審視者有之,不甘者亦有之。
對於這些,陸長生都是恍若未聞,其當先走下飛舟,踏上望仙台那不知已經歷經多少歲月磨洗的青灰石階。
一足落下,他忽有所感。
此臺……有靈!
陸長生不由得微微挑眉,暗暗且仔細感應,很快便是明白,這不是陣法之靈,亦非是法寶之靈,而是一種更位深沉,也更古老的意念,這東西好像是在沉睡,看來只在每一次仙使降臨前夕,才會從悠長的歲月中甦醒。
陸長生略微沉吟,還是決定釋放出神識,而後隱隱去觸及那層若有若無的波動,霎時間他只覺浩瀚如淵,深邃似海,想不到以他如今的境界,竟也生出難以窺其全貌之感。
“這就是與中央大世界相連的古老聖臺麼,果然不同凡響……”
陸長生心中默唸,當下不敢再繼續貿然深入探查,收回神識。
“陸道友……”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呼喊聲忽然自左前方傳來。
陸長生轉身抬眸,只見天道宗天行準道祖與七星書院文重道祖並肩而來,身後還跟著天冶總盟的鐵熔道祖,以及萬佛宗一位身披錦襴袈裟的老僧。
除此之外還有太清宮、天火宗、天衍宗等各方勢力的準道祖級領隊代表。
畢竟每個大勢力所帶來的這一萬名弟子,基本都是這三百多年裡宗門的精英或者是天才,因此哪怕領隊和其中的不少元老以及太上長老等人,早已經在幾萬甚至是幾十萬年前進入過望仙台,但是也不得不帶隊,為的就是以防萬一被某些敵對勢力偷襲。
“諸位道友,別來無恙。”陸長生略一拱手。
天行準道祖近前來,微笑道:“陸道友來得正好,此次望仙台開啟事宜,諸位道友皆以為,當由陸道友與我等,一同施法,共啟仙台。”
他這番話落下,儘管四周有不少勢力的領隊代表目光微動,然而卻是無人出言反對。
畢竟以陸長生如今的修為戰績,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們當中的所有人,而且其背後的人道宗,與他們所在的宗門並列,如今已經並列為位面頂尖宗門勢力。
更何況,此次人道宗頂替神劍門之位,乃是七宗聯盟與各方商議後的結果,既已成定局,便無人願在此刻橫生枝節。
“既如此,陸某恭敬不如從命。”陸長生點頭,其並未推辭。
當下眾人沒有再多說,九道身影分身而起並肩而立。
九方勢力代表,其中天道宗的是天行準道祖,萬佛宗則是那位法號叫“空聞”的老僧,而太清宮則是一位宮裝婦人,七星書院是文重道祖。
天衍宗方面則是雲河準道祖,天火宗是一個叫火雲道祖的,此外還有天冶總盟的鐵熔道祖。
除此之外還有陸長生。
至於這最後一個持鑰之人,卻不是任何一方頂尖大勢力的代表,而是一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者。
此人身著洗得發白的灰袍,手持一柄表面看起來尋常不過的木杖,氣息內斂至近乎凡人歸璞的地步,若非此刻與諸道祖並肩而立,幾乎就要被人當作誤入仙台的尋常老叟。
“不知這位是……”陸長生見狀,不由微微側目詢問。
“陸道友有所不知。”
天行準道祖微一笑,低聲解釋道:“這位是古尋道友,乃是此方位面碩果僅存的‘散修道祖’之一。此次兩大帝國被剝奪名額,所餘一萬名額,經七宗聯盟及各方商議,全數贈予散修聯盟,並由這古尋道友代為遴選護送。這第九把鑰匙,自然便由古尋道友執掌。”
散修勢力,因這些年在抵禦兩大帝國與妖族,尤其是在中州抵禦魔道六宗進攻,同樣出了大氣力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因此在戰後經由七宗聯盟商議,決定將剝奪兩大帝國的名額,轉贈給散修勢力聯盟,而這古尋則是散修勢力的領隊!
想不到,居然是散修道祖!
陸長生不由多看了那灰袍老者一眼,要知道此方位面修煉資源被各大勢力宗門帝國世家壟斷千年萬年乃至十數萬年,而能以散修之身成就道祖的,其天賦、機緣、心性,可以說是缺一不可。
縱使對方只是初入道祖之境,亦足以令人側目。
古尋似有所感,當下抬起渾濁的老眼,對陸長生微微頷首,目光平靜溫和,既無攀附之意,亦無疏離之態。
陸長生亦微微頷首回禮。
九人,九鑰,此時已齊聚。
“諸位道友,請。”天行準道祖當即微微擺手,肅容開口。
霎時間,九道看起來形態各異的光芒,忽自九人手中同時升起。
只見天道宗的鑰匙是青色玉符,其上有著絲絲的雲紋流轉,而萬佛宗的則是金色梵貝,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真言。
太清宮的是一柄紫玉如意,隱有龍虎之形透露而出,此外七星書院的是七孔星鑰,大體是以北斗七星方位排列而成;天衍宗的則是青木令,感受起來散發濃郁生機。
西域天火宗的是赤焰晶,內部隱約如有滾滾的火山湧動著,此外天冶總盟的是熔鐵令牌,烏黑的令牌感覺沉重如山,至於古尋手中的,則是一枚平平無奇的灰白石鑰,無紋無飾,樸素到了極點。
而陸長生手中持有的,便是神劍門歷代傳承的那把劍形石鑰,看起來長約三寸,通體暗沉,劍身已有幾道細微裂紋,不過當陸長生將靈力注入的剎那,驟然綻放出璀璨銀光。
這一刻,九鑰共鳴!
嗡……
忽然間,一道低沉如遠古號角的嗡鳴聲響,自望仙台深處響起,瞬間傳遍方圓千里。
而後九道光芒脫手飛出,看起來就好像是九條游龍,在虛空中盤旋交織,最終齊齊射向臺上,那座九層建造而成的古老臺柱。
轟隆……
猛然之間,又是一道宛如荒古般的聲響傳出,一股蒼茫浩瀚的氣息已自望仙台深處深處透出來。
尤其是臺上第九層那道門戶,細細感應起來,氣息古老純淨,似乎是帶著位面壁壘另外一端的異域道韻,與亞特蘭蒂斯位面世界的天地法在本質上截然不同,明顯要更高階許多。
此時此刻,四周九萬靜候遴選的天才精英修士們,全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一個個翹首以盼。
而隨著一道如波紋般的漣漪忽然間自臺柱盪漾開來,這一座古老的望仙台,歷經三百年之後,終於再一次被開啟來,只不過此時第九層之上的那座門戶,依舊是森嚴緊閉著。
“我等已經將望仙台開啟,上界應該也已經有感,估計天門很快就要開啟,三百年一個輪迴,阿彌陀佛……”
空聞老僧雙手合十,低誦佛號。
“天門已開,弟子們,都請入內吧,等待仙使們的遴選,祝你們好運,得以鯉魚躍龍門!”天行準道祖長聲宣道。
剎那間,望仙台四周九萬靜候的天才,或者是各大勢力以及散修精英修士,齊刷刷起身。
其中天道宗一萬弟子全都身穿著乾淨整齊的青衫,而萬佛宗的一萬弟子則是披袈裟僧眾,至於太清宮一眾女弟子們,則全部都是宮裝打扮,一個個看起來無比的妖嬈多姿。
七星書院方面則是一萬的儒衫書生,天衍宗的一萬弟子青木袍修士,雖然顏色與天道宗相同,不過款式卻是大不同,天火宗方面則是身穿火雲袍,天冶總盟一萬玄鐵甲士,此外散修聯盟方面則是身穿服色各異的天涯客。
最後則是人道宗,一萬精英弟子們身穿玄青道袍,道袍的胸口上繡著“人道”二字。
一時之間,九萬人,看起來就好像是九道洪流,分九路,自九座臺基魚貫登臺。
這一刻,沒有人喧譁,也沒有人敢擁擠,甚至沒有多餘的言語,畢竟能夠站在這裡的,皆是各自勢力三百年一遇的天之驕子,不管是心性修為還是定力,皆是同輩翹楚。
甚至大多數人都覺得,自踏入這望仙台的那一刻起,他們的所有表現,可能已經落入上界仙使們的眼中,很可能這時候考核已經開始,當然這只不過是弟子們的臆測罷了。
陸長生立於臺側邊緣,看著石三上官落塵以及屠九、陳靈靈率領人道宗一萬弟子,踏著成熟穩健的步伐,步入臺中。
當屠九經過他身側時,這個大塊頭腳步微頓,側首望來,目光灼灼,充滿了期盼。
陸長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屠九重重一點頭,轉身,大步邁入其中
不多時一萬人道宗弟子,已是魚貫而入,接著陸長生最後一個,正待邁步走進去。
然而就在這時,其眉心忽然一動,當即側頭凝目眺望,目光頓時穿透層層虛空,望向極遠天際的某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