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陸長生眼中驟然亮起的璀璨光芒,文淵準道祖心中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丟擲的籌碼正中對方下懷。
事實證明,結果也正如三位師兄所料,面對那等能令天罰神眼徹底圓滿,甚至可能借此窺得第九條大道契機的誘惑,這位來歷神秘特殊的陸人皇,是沒有理由拒絕的,畢竟對方又不是傻子。
陸長生很快收斂眼中精光,面色恢復了以往的平靜,沉吟片刻後問道:“佈置此次,行動具體安排在何時?”
文淵準祖當即答道:“雖然老話說兵貴神速且需要出其不意,但此事卻是急不得。因為眼下三位師兄還需合力煉製一件專門剋制雷霆乃至擾亂天機的秘寶‘混元鎮雷幡’,以此應對雷道老祖的先天神雷與雷法感應。此外,選定伏擊地點、佈置隔絕大陣等,也都需周密準備。”
“算起來,大約還需半個月左右的時間,方能萬事俱備。”
“半個月的時間麼……”陸長生微皺眉,略作思量,旋即抬頭看向文淵準祖,微笑道:“既如此,文淵道友,貴書院承諾的那個位面世界,可否先行交付?陸某想在此之前,嘗試將其熔鍊。”
文淵準祖聞言,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訝異,詢問道:“陸道友是想在行動前,借熔鍊此界,使得自身修為再進一步?只是……短短半月時間,想要徹底熔鍊一個位面世界,恐怕……”
雖然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時間太緊,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畢竟熔鍊位面世界絕非兒戲。
陸長生擺擺手,平靜的面龐看不出是何心思表情,只是淡淡道:“能否完全熔鍊,陸某自會盡力,不過請道友放心,屆時無論成果如何,陸某必會如期抵達七星書院,絕不會誤了大事。此乃信諾。”
文淵準祖抬頭盯著陸長生的眼睛看了片刻,見其目光清澈堅定,當下便不再猶豫,點頭道:“好!陸道友快人快語,信義為先。此事老朽便可做主,無需再請示三位師兄。”
說罷,他手掌一翻,一枚看起來非金非玉,表面流淌著朦朧霧氣的奇異鑰匙,此外還有一塊記錄著詳細資訊的青色玉簡,便是忽然出現在了他手中。
“此乃‘萬化歸墟界’的時空密匙與座標資訊。此界頗為特殊,內部法則混亂交織,似有歸墟之力殘留,熔鍊時務必多加小心。”文淵準道祖說完也不含糊,直接將兩物遞給了陸長生。
陸長生伸手接過,釋放神識掃過玉簡,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
這“萬化歸墟界”聽起來就與眾不同,或許此次熔鍊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當下他不再多言,與文淵準祖當場簽訂了一份簡明的天道協議,約定雙方權責與報酬分配等事項。
協議一成,文淵準祖也就不再耽擱,直接起身告辭,返回東域準備。
陸長生也絲毫不含糊,立刻向石三、上官落塵等人傳音交代了幾句,言明自己需閉關半月,讓他們穩住管理好天衍宗內的人族修士大軍,並暗中密切關注各方動向。
隨後,陸長生身形一晃,便是消失在天衍宗山門之外。
根據玉簡座標,陸長生不多時便是在快要接近虛空,一處看起來並不太穩定的亂流帶當中,找到了“萬化歸墟界”的時空入口,出口可以說相當的隱蔽,因為其幾乎與周圍的亂流混沌融為一體。
當下陸長生小心翼翼地,穿過外圍邊緣的空間亂流,憑藉密匙,順利進入了此界。
甫一進入,陸長生便是感受到一股極其混亂且衰敗,同時蘊含奇異生機的法則氣息。
放眼望去,此界大地並非完整,而是呈現一種詭異的“拼圖”狀態,有的區域看起來赤地千里,火山噴發熔岩橫流,充斥著狂暴的火系與毀滅法則。
有的區域則是冰封萬里,寒風刺骨,極寒之力似乎是要凍結一切,此外還有的區域,空間扭曲破碎,時間流速異常,彷彿是被某個絕世大能一拳給打崩碎了時空。
而在這些混亂區域的交界處,似乎瀰漫著灰濛濛能消融萬物的歸墟之氣。
“當真是好一個‘萬化歸墟界’!想不到居然是多種極端法則碰撞,而且破碎之後,又被歸墟之力勉強粘合在一起,以至於形成了一個‘畸形’位面!”
看到這裡,陸長生心中暗歎,同時微微挑了挑劍眉,因為像這樣的位面世界,結構極不穩定,法則混亂,熔鍊起來難度和風險可以說遠超之前任何一個位面。
不過話說回來,高風險往往伴隨著高回報,這種極端混亂的法則環境,或許往往能夠激發自身對“混沌”“歸墟”,乃至是“萬界源初”等已有大道的更深層次的理解參悟。
陸長生自然不會退縮,很快便是尋了一處相對穩定的高空,而後盤膝坐下,隨著其沉下氣息,立刻引動長生界之力,開始嘗試熔鍊。
熔鍊的過程果然極其兇險,就在陸長生釋放出界域之力,觸及此界本源之時,猛然間就彷彿同時捅了無數個馬蜂窩!
一時之間,狂暴的火龍、蝕骨的寒潮以及錯亂的空間碎片,此外還有扭曲的時空亂流,甚至是那無孔不入企圖消解他力量的歸墟之氣,全都瘋狂的從四面八方湧來,肆意衝擊著他的長生界與護體玄光。
冷不防的,陸長生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這一刻長生界虛影劇烈震盪,剛剛修復不久的界域壁壘,忽然間之間有出現了好幾條裂紋來。
面對此等情況,陸長生暗哼一聲,不得不將萬道之體以及作為防禦的玄黃不滅大道,包括自己的聖魂大道,全都催發到極限,同時瘋狂運轉不死長生大道進行修復自身,這才勉強穩住陣腳。
“絕對不能硬抗,否則按照現在這種狀況,根本支撐不了太長的時間,需找到這些混亂能量中的平衡點,或者說……那歸墟之力的‘核心’!”
陸長生暗暗咬牙,強忍著神魂與肉身的雙重痛楚,隨著眉頭一皺,不滅元靈光芒大放,聖魂之力如潮水般擴散開來,而後不斷且迅速的去感知這個混亂位面當中,每一絲法則的流動,包括各種力量相互間的碰撞。
時間在陸長生的艱難對峙支撐以及探索中不斷流逝。
眨眼之間,三天時間已然過去。
就在陸長生察覺到自身消耗巨大,長生界承受著巨大壓力幾乎就快要到達極限時,他所釋放出去的的聖魂神識之力,終於捕捉到了那瀰漫在混亂法則交界處,一個細微且極其隱晦的“原點”!
這個原點,雖然還未真正靠近,但是陸長生能感覺得出來,似乎在統御著所有“終結”與“消融”真意,或者說是它便是這個位面的真正核心所在。
“就這個原點與我此前所參悟的混沌歸墟神光,竟似乎有某種相似之處,不過這原點更加強大,甚至強橫許多倍!”
陸長生心中不由驚歎,同時似乎隱隱當中抓住了點甚麼東西。
“是了……所謂萬化歸墟,終有源初,混沌歸墟神光的真意,不應只是一味追求毀滅與終結,更應蘊含在終結當中,孕育新生,或者說於混沌中開闢源初的無上奧義!”
這一刻,陸長生福至心靈!
在親身承受這萬化歸墟界的混亂衝擊過程中,具體來說是觸控到那歸墟源初之意的剎那之間,其對自身“萬界源初大道”與“混沌歸墟神光”的理解,猛然躍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在此之前,陸長生的混沌歸墟神光,單純側重於歸墟之力的毀滅與終結。
但是此刻,他已經深刻明悟,所謂真正的“混沌”,是萬物未分一切皆有可能的源初狀態,而“歸墟”也並非純粹的終結,而是將萬物打回“混沌”狀態的一個過程,而這其中,蘊含著“重啟”與“重塑”的無窮可能!
“混沌歸墟,原來亦可……開天闢地!”
陸長生心中猛然間發出一聲低喝,其不再強行對抗此界的混亂法則,而是引導長生界的力量,去儘可能的模擬出方才那絲感悟到的“歸墟源初”意境,同時將自身對“萬界源初大道”的新的理解也運用起來。
剎那間,陸長生掌心再次凝聚出一道混沌光束,看起來這道光束的色澤,比之前更加深邃內斂,不過中心處卻是隱隱有一點象徵著“源初”的微光閃爍!
“混沌歸墟神光……源初式!”
隨著陸長生手掌往前一拍,光束射出。
不過這次光束並未蠻橫地摧毀前方的混亂法則區域,而是彷彿是包容一切的“源點”,所過之處,狂暴的火系法則、蝕骨的寒潮、破碎的空間、扭曲的時間,乃至那些灰濛濛的歸墟之氣,全都都彷彿被“安撫”乃至是“同化”。
緊接著,這些所有混亂的能量法則力量,都在朝著一種原始且穩定的“混沌”狀態轉變,而後被長生界順暢地吸收,最終將其融合!
這個時候,熔鍊的效率與順暢程度,陡然提升了數倍!
而那道經過改良生機後的“混沌歸墟神光”,其威能比之前強大了何止一倍!
陸長生心中有股強烈的預感,若此時再對上那瀾武王,他有把握在正面交鋒中相對輕鬆地將其壓制,若是趁其不備發動突襲,甚至有很大機會能將其重創乃至鎮壓!
接下來的熔鍊自然而然變得順利許多,當“萬化歸墟界”最後一片混亂區域被煉化,繼而轉化為精純混沌源力吸收,長生界的體積不僅再次穩固擴大,界域壁壘也變得無比堅韌,此外內部法則的流轉也帶上了一絲“混沌包容、源初演化”的至高意蘊。
雖然陸長生的修為仍未突破,依然還是九階主宰巔峰,但根基更加雄渾,對力量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入微境界。
出關後,陸長生並沒有返回天衍宗,而是直接施展秘術,改換容貌,收斂氣息,化作一名面容普通,氣息僅在主宰初階的灰袍散修,而後按照約定,秘密朝著東域七星書院的方向趕去。
半日後,陸長生抵達七星書院。
書院坐落於東域西北部,由七座呈北斗七星狀分佈的神山之上,只見亭臺樓閣掩映於雲霞之間,朗朗讀書聲與浩然正氣交織,雖經過幾次大戰,但氣象依舊不凡。
不多時,陸長生便是被當作文淵準祖介紹安排來的客卿供奉,安置在一處僻靜的偏殿休息,過程並未引起任何注意。
而此時,在主殿“文樞殿”內,氣氛卻是微微有些凝重。
天衍道祖現下已然在此,正與七星書院三位核心道祖進行謀劃商議。
七星書院的三尊道祖分別是:文天道祖、文心道祖與文重道祖!
文天道祖氣質出眾,眸光深邃,但面色卻是顯得蒼白,而且隱隱間大道氣機似乎也有些紊亂,顯然是此前遭受重創,其中一條大道被打廢,至今都無法恢復,修為已跌落道祖,戰力大概只比文淵準道祖強上一線。
而文心道祖看起來則是慈眉善目的老祖形象,至於那文重道祖,則是身形魁梧,整個人的氣息沉凝如山。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秘密商議似乎有了結果,四位道祖,連同那文淵準祖以及另一位名為“文正”的七星書院準祖,一行六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文樞殿,看起來應該已經是正是行動。
而就在他們離開之際,陸長生便是忽然接到了文淵準祖的秘密傳音。
“陸道友,現下我等已出發。據可靠情報,雷道老祖此刻正在東域北部,與北海交界之處的‘九劫寂滅雷池’閉關。此雷池乃天地生成,蘊含寂滅神雷,每隔千年會孕育一絲‘先天寂滅雷精’,對雷道老祖至關重要,他斷然不會錯過。”
“為防行蹤洩露,請道友稍候片刻,待我等遠離書院後,再憑此物感應跟隨。”
他的秘密傳音剛落下,便是立刻有一名身著書院執事服飾,看起來應該是主宰中期修為的書院太上,手捧著一個貼著封印符籙的錦盒走進來,而後將錦盒恭敬地送到了陸長生的面前。
“奉文淵師叔之命,特將此物交予供奉。”
此人說著將錦盒放在桌上,不由好奇地打量了陸長生幾眼。
只見眼前這位灰袍客卿氣息平平,相貌普通,他實在看不出有何特殊之處,想不到竟是能夠被文淵太上如此的重視,還特意交代自己無比親自送達此秘物。
不過他深知規矩,自然也不敢多問,放下錦盒後便躬身退去。
陸長生揮手佈下一道隔絕禁制,隨後開啟錦盒。
只見裡面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形似羅盤,中心鑲嵌著一顆微縮星辰的奇異玉盤,玉盤邊緣刻有七星標記。
隨著他注入一絲靈力,玉盤上的七星立刻亮起微光,其中三顆光點較為穩定,另外三顆稍暗微微閃爍,這些光點正在朝著某個方向快速移動,很顯然這些光點所代表的正是天衍道祖等六人了。
而且根據光點的光芒強弱,可以判斷出他們的修為強弱,以此來推斷出他們的身份。
“居然用七星定位盤……倒是謹慎。”
陸長生暗暗一笑收起玉盤,並未立刻動身。
他暗暗估算著時間,足足等了半盞茶的功夫,感應到玉盤中代表文淵等人的光點已經移動出極遠的距離,想必已遠離書院勢力範圍,這才撤去禁制,不緊不慢地起身,準備離開偏殿。
然而,就在他走出偏殿,穿過連線各殿的廊橋,準備悄無聲息地離開書院時,目光無意間掃過下方巨大廣場,卻是忽然看到了一位熟悉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