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耀的話，給了李子成很大的衝擊。
但接下來聽到的一些話，才讓他明白，甚麼特麼的叫做人性！
在張家耀一點兒也不在意的情況下，肥鄧和蔣天生這種經歷過以前黑暗的港島時代的老人，那也是暢所欲言。
甚麼臥底社團，因為沒有功勞，被鬼佬上司放棄，又不被社團信任，死在臭水溝裡的。
甚麼上司為了功勞，不把臥底當人的。
甚麼臥底完成任務回歸，然後不被同仁信任，鬱郁不得志的。
特別是以前還有不少社團互派臥底，被人砍死當場的。
那一樁樁一件件，李子成聽的頭皮發麻。
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繃住，不少人都發現了李子成的不對勁。
但一看張家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還很有心情的嗑起了瓜子後，也是該吃吃該喝喝。
對於他們討論臥底，張家耀真沒多大反應。
還是那句話，他很敬佩臥底，臥底的身份註定了這種人會很受煎熬。
無間地獄，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但對臥底來說，信仰，上司的信任是非常重要的。
而在港島，這種上司真沒想象中那麼多。
絕大多數都是黃志誠，黃炳耀和馬軍這種型別的，那真的太稀少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端著槍單槍匹馬的去救人的。
至於李子成那個上司姜科長？那隻能說，和畜牲沒甚麼兩樣了。
畢竟，長期威脅李子成的老婆，讓他老婆透露他的訊息，還導致了李子成老婆流產。
就這種人，只能說死的確實活該。
又看了會兒，張家耀對已經迷迷糊糊的雷耀揚打了個招呼後，看了眼狀態尚佳的倪永孝後，自顧自的走了出去，在大廳的沙發上坐著。
也就是前後腳的功夫，倪永孝拿著一盒雪茄走了出來。
處理完雪茄並點燃後，倪永孝把雪茄交給張家耀，取下了眼鏡揉了揉眉心。
“耀哥，大馬需要支援了。”
“要多少。”
“一兩百人，敢打敢拼的那種。”
“好，我給你調人。”
張家耀點了點頭，又拍了拍倪永孝的肩膀。
“大馬拿下後好好休整，慢慢發展爪哇吧，爪哇那邊兒，倪家是輔助。”
“好，謝謝耀哥。”
“不用說謝，這是倪家的選擇。”
張家耀起身，從懷裡拿出了一枚帶編號的大陸酒店金幣放在了他的手上。
“這是屬於勝利者的獎勵，在支援到來之後，你會知道它有甚麼用。”
“是，謝謝耀哥。”
從始至終，倪永孝沒有任何抱怨，只是默默的聽從著安排。
但實際上，他這一次回港島，參加雷耀揚的晉升宴會都只是次要的，主要目的就是求援，以及躲一躲。
倪家在大馬的核心力量，已經被打空了。
倪家的人，除了下一代以外，現存的人只有他和倪三叔了。
除此之外，也就是一直不想當倪家人的陳永仁了。
倪三叔都還是因為之前受傷太重，這才有命活到了現在。
倪永孝知道，張家耀對這些事情一清二楚，他沒想過抱怨。
最起碼，倪家已經付出了代價。
哪怕這個代價，倪永孝並不想承受。
“爸，倪家活了。”
摩挲著手裡的金幣，倪永孝重新戴上了眼鏡，又恢復了曾經的姿態。
他知道，這一劫，倪家度過去了。
……
第二天，在房間裡呆坐了一天的李子成敲響了丁青的房門。
剛從宿醉中醒來的丁青，揉著雞窩頭，有些踉蹌的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阿西，你這麼早叫我幹甚麼啊！我想睡覺啊兄弟！”
“已經下午了，大哥。”
“下午？”
眯著眼睛看了看窗外，丁青有些恍惚的點了點頭。
“哦，我說呢，天怎麼這麼亮。”
勉強提起了一點兒精神，丁青直接癱坐在沙發上看著李子成。
“行吧，你找我幹嘛？”
但一直沒精神的丁青，在李子成十分果斷的一個雙膝跪地之後，一下就清醒了。
“……大哥，對不起。”
李子成重重的磕了個頭，眼裡帶著滿滿的愧疚，看了眼丁青後，又迅速的低下頭。
“大哥，實際上……我是臥底。”
“……”
“啪嗒，呼。”
點上一根菸，丁青直起身子揉了揉眉心，就這麼看著李子成。
“你還有甚麼想說的嗎。”
“有。”
李子成注視著自己面前的地毯，儘管有些話真的不敢開口，但說出來後，他卻覺得分外輕鬆。
“我是姜科長派來的臥底，一開始是為了收集北大門派的證據，但因為金門集團，他讓我一直臥底到了今天。”
又重重的磕了一個頭，李子成就這麼以頭搶地，雙拳緊握的趴在地上。
“大哥，對不起！我不配做你的兄弟！”
“嘛，阿西，瘦巴巴的老爺們啊。”
丁青一腳踹在李子成的肩膀上，起身去了房間。
沒一會兒，他拿出了一份檔案，直接扔到了李子成的身上。
“看看吧。”
李子成有些沒搞清楚丁青的狀態，這態度有些不對勁啊！
但丁青都這麼說了，他還是開啟了那份檔案。
可只是第一眼，李子成瞳孔猛縮，猛的抬起頭看向了丁青。
“很驚訝？”
丁青熄滅菸頭，走到李子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你的檔案，我讓人拿出來的，只有這一份。
還有，你的圍棋老師是你的幫手，這些我都知道。
但你不知道吧，你的副手石武也是臥底，你老婆還被那個姜科長威脅，讓她隨時關注你的情況。
而你，我的兄弟，你這麼優柔寡斷，那你又是甚麼呢？棋子嗎？”
李子成沒有說話，只是雙眼無神的癱坐在地上。
他今天和丁青坦白，就沒想著活。
他只想讓丁青照顧好他老婆罷了。
可他沒想到，姜科長是真特麼行啊！！！
“大哥，我幫你處理掉姜科長，請你幫我照顧好我老婆。”
“大可不必！”
丁青又是一腳踹在李子成的肩膀上。
“你個西八崽子，我早就想踹你了！打擾我睡覺幹嘛！”
說著，丁青擺了擺手，揉著雞窩頭向著臥室走去。
但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丁青回過頭看向了一臉震驚，完全沒搞清楚狀況的李子成。
“別輕易行動啊，接下來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只不過，這個秘密還不能告訴你。”
說著，丁青直接關上了房間門，裡面還傳來了他的喊聲。
“西八崽子，把外面的門給我帶上！晚飯的時候再叫我！”
至於昨天說的最後一個秘密？喝醉酒的事情，那可不叫真話！
而李子成看著自己手裡的檔案，又看了看丁青緊閉的房門。
他知道自己活了，但他也知道，他對不起自己大哥的，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