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阿呆痛苦的模樣,陸行舟現在覺得她來歷比之前想的可能更牛逼。
起碼摩訶與天巡不為人知的一些高階事宜,阿呆可能都知道,很可能涉及到最本源的一些秘密。
陸行舟嘆了口氣,伸指點在阿呆的眉心,助她先撫平雜亂紛湧的識海。
阿呆喘息著慢慢恢復平靜,兩眼上翻看了看陸行舟點在眉心的手,眼裡有些複雜的光:「謝————謝謝。」
陸行舟問:「三昧果呢?」
阿呆攤開手掌,一枚晶瑩剔透的果子出現在手心。
「不吃麼?」陸行舟打量了一下,強行壓制自己想要的念頭:「要不加點輔材,煉成丹藥,效果更好一點?」
阿呆神色複雜地低頭看著果子,低聲道:「我再試試。」
陸行舟也不說什麼,自己閉目療傷,任她去試。
反正她能恢復記憶,絕對有好處,指不定古界探索到此就是終局了呢。
結果剛閉上眼睛還沒幾息,阿呆「噗」地一聲,噴出一口血來。
陸行舟睜眼看去,阿呆面如金紙,顯然受傷不輕。
連獅子吼震盪魂海都能被她反震而死的變態強者,結果找個記憶自己把自己給搞傷了,陸行舟無語得要死,摸出一個丹藥塞進了她嘴裡。
丹藥入口,手指無意觸及了她的唇,阿呆整個人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為傷勢還是因為「吻到了男人的手」。
陸行舟自己沒啥感覺,作為丹師這喂藥可太習慣順手了。他再度伸指抵在阿呆眉心,微微搖頭:「我看有些東西不是靠所謂明悟」定心」能想起來的,別太強行了。」
阿呆虛弱地喘息著:「你————什麼意思?」
陸行舟看著她蒼白的模樣,有些憐憫:「遺忘和失去,還是有所不同的————
它或許能助你想起一些遺忘的記憶,但它找不回你失去了的東西。」
如果阿呆是三魂七魄有損,比如少了一魄,那麼一些關鍵記憶並不是遺忘,而是隨著這一魄丟失了。三昧果能幫她把尚存的三魂六魄裡的深層記憶調動喚醒,卻無論如何也補不了隨著那一魄而丟掉的記憶。
想要徹底恢復如初,那必須設法將其魂魄補完才行。
這更是個一聽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天知道你那一魄散到哪去了?說不定早就消失歸無了,一輩子就是個小呆子。
不過陸行舟還是本能覺得,這麼重要的人物,魂魄應該不會徹底消失歸無,可能在摩訶或天巡那裡會有線索。以及,眼下這個奇怪的地方,說不定都有可能出線索的————
因為這裡很有一種「幽冥」感,如果說人的魂魄離體會去哪裡,那「幽冥」
就是一個大部分人會第一時間反應的答案。
看阿呆那蒼白破碎的模樣,陸行舟心中不忍,低聲道:「我療傷差不多了,出去找找出路?說不定此地就能幫你找到一些什麼。」
阿呆有些愣怔地看著遠處黑暗,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好半晌忽然把三昧果塞進陸行舟手裡:「我該想起的事,隨著時間或許都能慢慢想起。剩餘想不起的,這個果子也沒有用,不如給你感悟三昧真火用。」
陸行舟猶豫片刻,先收了起來:「那我先留著。」
見他還是沒直接服用,阿呆眼神越發複雜,半晌訥訥道:「我已經想起了不少東西————這裡是地府。」
「真有地府的存在?人死了魂魄會來這裡嗎?」
「按理是的————此外應當還會有大量魔物的存在,原本魔物誕生都會來這裡,人間與仙界是很少有的。」
陸行舟想了想,雖然好像無論是飛昇還是下黃泉,通道都出了問題,有點不對————但整體而言,人間的魔物確實不算多,也不算特別強,那麼這裡還真有可能盤踞更多。
本來阿呆那麼強,外面再危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這阿呆不靠譜,她魂魄有失,現在還傷了。就算沒傷,也很容易被利用這個方面打擊,又變成剛才偷三昧果時那個發呆的拖油瓶,這麼一想頓時就顯得前方成了刀山火海。
「算了。」陸行舟長身而起:「無論如何,我們總要找出路的不是麼?」
阿呆也站了起來,有些老實地跟在陸行舟身後。
陸行舟奇怪地回望一眼:「你幹嘛?」
阿呆有些茫然,囁嚅道:「你聰明,我跟著你。」
陸行舟頭疼得很,真是大腿反而變掛件,還是在這未知的幽冥險地。但能怎麼辦呢,來都來了,總得出去吧?
陸行舟咬了咬牙,踏出了周邊靜謐的丶因傳送陣的微光而形成的少量安全範圍。
只剛剛踏出去,周邊立時陰魂呼嘯,無數鬼哭之聲在識海泛起。
阿呆低呼了一聲,抱著腦袋縮在了陸行舟後面。
陸行舟:
尼瑪。
還好,對付這種情況陸行舟自己倒是專業的。
萬魂幡咻然招展,萬千鬼泣之聲變成了哀嚎慘叫。許多看不清的殘魂呼嘯著被萬魂幡收入幡中,其餘較遠的陰魂慌不擇路地遠遠遁逃,在陸行舟周邊形成了一個真空。
陸行舟持幡而過,所過之處鬼哭神嚎,如入無鬼之境。
與此同時神識探入幡中,直接揪住剛才收到的一個陰魂:「這是哪裡?」
「此即酆都。」
「既然稱都,想必有帝王了?在哪裡?」
陰魂指了個位置。
陸行舟遠眺過去,一片黑暗未知,也不知道所謂酆都具體多遠。
「出口在哪?」
「不知道啊————」陰魂們都說:「要知道了我們還不早跑了啊?這裡壓根就沒出口吧?」
陸行舟面沉似水。
按照陰魂們的反饋,此地的入口其實很多,都是單向,但沒有陰魂知道出口O
如果有,那或許真得去酆都看看了。
「咔嚓————」似有咀嚼之聲傳來,陸行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神識掃過。
一隻巨大的惡犬轉頭看了過來,碧綠的眼瞳都是殘忍的魔意。獠牙森森滴著惡涎,齒縫之間都是暗褐色的血跡。
好像還有一條不知什麼生物的腿在牙縫裡塞著,看著噁心至極。
—一無論是這隻狗還是被它啃噬的生物,都至少證明了,這裡確實不止是有陰魂,還有魔物,魔物可能是血肉之軀。
陸行舟對於佛道經典所知並不多,第一反應反而是西方的地獄三頭犬來著,可這狗只有一個頭,只是特別大,單是那對眼睛就比陸行舟的頭都大。
「吼!」惡犬縱身撲了上來,只一眨眼就躍過了雙方之間的數十丈距離,迅如電閃。
「砰!」陸行舟一拳砸在惡犬太陽穴。
惡犬打了個趔趄,竟沒受傷,只是被打得有些暈乎吃痛。那眼眸有些驚詫,似是很久沒遇上能夠和它交手的物件,有點被反擊懵了,繼而眼眸惡意更濃,殺機森然而起。
「這什麼狗,你認得嗎?頭還挺硬。」陸行舟護著阿呆,順口問。
阿呆茫然搖頭:「這小角色我怎麼可能認識————」
「大角色也沒見你記得。」陸行舟又好氣又好笑,旋身就是一腳。
惡犬正好撲了過來,這一腳掃在了惡犬腰間。
可卻沒有剛才一拳那麼有效果了,惡犬凌空一扭,這一掃竟掃了個空。
陸行舟也不意外,左腿連環再出,恰好踹在惡犬側臉,同時烈焰暴起,直接從惡犬口中轟然燃燒。
紅蓮劫焰!
惡犬終於發出一聲慘烈的嘶吼,抽身飛退。
阿呆站在後面看著陸行舟瀟灑的迴旋連環踢,眨巴眨巴眼睛。
再缺個魂那也是有基本審美的,阿呆覺得陸行舟這連環飛踢很帥————就是威力弱了點,連條狗都踢不死。
「我想起來了。」阿呆腦子裡靈光一閃:「它眉心隱藏了第三隻眼,你要打在那裡才能傷到它的本源,否則生生不息的。」
陸行舟凝神和惡犬對視著,心中飛快盤算。
要擊中對方不難,但要直接擊中致命要害則不容易,看來得誘個敵?
「砰!」幾乎與此同時,遠在另一方位,元慕魚纖手跟玩兒似的點在一隻惡犬眉心,把第三隻眼生生挖了出來:「什麼狗東西,也攔本座?」
四周影影綽綽的,躺了一地的和尚屍體,已經被元慕魚屠戮一空。
還有幾隻惡犬瑟瑟縮縮地蹲在旁邊,看著元慕魚的眼神恐懼至極,生生從地獄惡犬變成了哈士奇。
元慕魚一把掐住身邊那個公子哥的脖子:「說,這是哪裡,為何本座和你們好端端的交手,卻會落入此地?」
「女俠饒命————」那公子實在想不到,自己調戲一個小姑娘竟然會調戲到鐵板————各種意義上的。
只得老實交代:「我丶我不是人。
心元慕魚手中加力:「少說廢話!」
「我說真的,我是靈山座下欲界天的使者,專為引人渡往極樂。見姑娘心喜是我錯了,求放過————」
「我問的是,這裡是哪裡!少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
「這是靈山所設地府,尚未完全————欲界天就是丶就是這裡的一部分。本來我們是結陣轉移,想把姑娘轉入欲界天處理的,結果姑娘逆轉生死直赴黃泉,反而把我們都拉扯到酆都附近了,這裡丶這裡我們也不敢碰的啊!」
地獄何在,閻君為誰?
元慕魚想起和他們交戰時自己的問話,或者一念地獄,便身臨於此。
或許自己前赴古界,本來的意義就在這裡。
「酆都麼?」元慕魚深深吸了口氣,淡淡道:「怎麼出去?」
「經地府審判,赴轉輪之臺,洗淨罪孽,方可離開。」
「審判我?」元慕魚「咔嚓」扭斷了他的脖子,隨手喂在狗嘴裡:「那我真要見見,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