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姜緣在這裡怎麼跳腳,姜家塢堡是真扛不住了。
失去了姜氏核心族人,單靠其他普通的門人弟子,修行最高騰雲,便是有高達又有什麼用?
最難受的是軍無戰心,但凡有點腦子的都能想到,自己是被姜家放棄了,杵在這裡大半年完全就是為了誤導別人用的,一旦被發現,大家只有死路一條。
一種被拋棄被欺騙的感覺湧上心頭,塢堡中的弟子們看著外面的敵人,臉色都很難看。
能量炮,機關人偶,各類攻擊轟在外面的道士們身上,被各種法寶輕而易舉地擋了下來,除了華麗的爆炸視效之外基本沒有別的作用。
能量炮的裝填是有間隙的,只需要對面握過前幾波轟炸,要攻進來就會變得很容易。
不少人轉頭去看城頭正中一名老者,老者神色平靜:「所謂拋棄,子虛烏有。古界風雲變故,塢堡已非宜居之地,老族長早有所料,是去給我們謀求其他去處。」
人們欲言又止。
你蒙誰呢,謀求其他去處,至於所有姓姜的都跑了,就留別人在這?你周管家是死士願意赴死,擱這裝,我們可不願意。
於是頗有些人互使眼色,悄悄接近周管家,想把他直接綁了開門出降。
周管家其實知道大家在想什麼,暗自嘆了口氣。
族長這事做得確實不地道,但換位思考也很難選。偷渡並不是自己的渠道,能帶的只有少量人,作為族長當然是帶著有血緣的走,就算資質一般的,指不定後代還能出血脈返祖的天才呢————不會有人選擇帶其他人而不帶血緣親人的。
至於求得了其他落腳之處,想要回來接人,也是隻能想想。渠道是摩訶的,不是姜家的,摩訶才不會那麼好心幫你轉移這麼多普通門人,他又不是開善堂的,反而會被拿捏到死。
只能棄子,壯士斷腕,沒有別的選擇。
明知道有人想要偷襲自己出去投敵,周管家並沒有打算抵抗,暗道如果投敵真能讓他們留一條命,那就投吧。
有人握住了劍柄,正要出手,外面的敵陣忽地人仰馬翻。
眾人愕然抬頭看去,一對男女衝陣而來。
對方乾元強者了淨不知在哪,這對男女俱是暉陽,一旦衝陣簡直虎入羊群,道士們剎那間死傷狼藉,被衝得七零八落。
這對男女身後還跟著個奇怪的女人,身處四處爆炸的戰場之中,臉色呆呆的,好像被誰控制了的人偶。
但四散的威能卻沒有一絲波及到她,雖處戰場之中卻如履平地。
陸行舟回望了她一眼,也沒什麼表示,拳若龍吟,轟向一名暉陽道士,沈棠也一劍破進了另一名暉陽道士的法寶光華之中。
城頭周管家心中大動,狂喜道:「必是族長遣人來救我們了!快調整機關人偶,切換近戰模式,出城夾擊!」
塢堡之中低落到了極點計程車氣瞬間振奮起來。姜家日常對大夥還是挺好的,只要族長沒有拋棄大家,那絕大部分人也願意拼一把,畢竟誰也不知道投降了的結果是不是一樣要死啊!
「嗖嗖嗖!」數十機關人偶拔刀衝了出去,與陸行舟沈棠夾擊對方暉陽。
那女子微微撤開少許,定定地看著————沈棠的戰局。
那縱橫捭闔的劍芒讓她看得越發出神,眼眸越發呆了。
「砰!」在沈棠和一尊機關人偶的夾擊之下,對方暉陽道士後撤數丈,正好欺進女子身邊,道士順手就是一劍削了過去:「滾!」
女子再度撤開,那道士一劍劃過她身前,卻莫名地自身一陣氣血紊亂,還來不及調整,沈棠一劍從後心貫了進來,捅了個對穿。
沈棠自己都沒想到這一劍能起到效果,奇怪地看了女子一眼,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這女人明明沒出手,只是躲閃啊,感知上也沒有屬於這女子的能量流動的氣息————是這道士自己用岔了力?暉陽修士會自己用岔了力嗎?
沈棠心中困惑,卻也一時沒空搭理,很快抽劍轉身幫老公去了。
區區數息之間,攻打姜家塢堡的道士全軍覆沒。
周管家狂喜出迎,衝著陸行舟沈棠躬身道:「多謝二位救援,不知二位是————」
「姜————小姐,委託我來幫忙的。」陸行舟果斷把功勞給了姜緣,老薑頭不認識。
周管家:「————」
陸行舟道:「如果我的認知沒錯,你們的機關人偶是能拍片的————哦,就是記錄戰局?」
周管家忙道:「確實可以。」
「把這些道士前來攻擊的戰爭切片儲存下來,設法發往各地,說天巡無故攻打姜家塢堡,人神共憤。」
「————恐怕傳不開,很容易被封殺。」
「能傳多少傳多少,起碼是撕開天巡面目的起始。」
周管家心中微動,躬身道:「明白了————但此間之事還沒結束,了淨何在?」
「正要說這事。了淨暫時被人拖住了,他打過來我也頂不了,你們全員趁這個時間立刻轉移————是否有適合的轉移之地?」
周管家立刻道:「有的。我們另有上古秘地,距此千里,一般人不會找到。」
「那就快點。」陸行舟神色有些古怪。另有轉移之地,還非讓大家杵在塢堡吸引別人注意,老薑頭心真挺黑的。
但也正是他這般黑心,才讓姜家跑路大半年了才被天巡發現。
姜氏塢堡全員收拾細軟準備遷移,周管家自己沒東西收拾,低聲問陸行舟:「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敝姓陸,這是拙荊。」陸行舟握著沈棠的手。
周管家看了看陸行舟身後:「那位也是?還是說那是陸公子的傀儡?」
陸行舟轉頭看了一眼,那女子還是呆呆杵在那不動,不管從哪看都像極了他帶著的傀儡。
可無論是「拙荊」還是「傀儡」,兩個按理都能引發女人憤怒的誤解,那女子卻還是呆呆的,好像不理解這兩個詞的意義。
陸行舟自己都不知道她是誰,按理這種時候正是女子自我介紹的好機會,可依然一言不發。搞得陸行舟也不知道怎麼說了,索性轉移話題問周管家:「別管她。嗯,你們知道三昧果麼?」
周管家倒是知道:「這東西普陀寺應該有的。」
陸行舟皺眉。
要是姜家有就好了,直接拿都算給要飯的面子。可在普陀寺的話————
女子忽然開口:「你要三昧果,為什麼不趁這個機會打普陀寺。難道只對付天巡,不對付摩訶?」
陸行舟眯起眼睛:「你和他們很熟嗎?」
「此界有不知道他們的嗎?」女子這回反問得倒是不呆。
陸行舟道:「我打天巡的人只是為了救援姜家塢堡,能讓他們撤離就是成功。攻打普陀寺,我有幾條命?」
說話間,姜家塢堡的人已經整軍撤離。周管家急促道:「時不我待,先離開這裡。」
陸行舟點點頭,對女子拱手:「就此別過。」
女子道:「你不想讓我知道他們轉移的地方。」
陸行舟道:「難道這不是理所當然?我們至今都不知道閣下姓甚名誰,難道你還想跟著我們走?不好意思,我有妻子。」
女子道:「我想跟的人也是你的妻子,不是你。」
陸行舟:「?」
沈棠:「————抱歉,我與閣下不熟,就此別過。」
夫妻倆攜手正要跟著周管家走人,就聽女子道:「如果我能幫你們得到三昧果呢?」
夫妻倆剎住腳步,對視了一眼。
理論上說,其實他倆不一定要跟著姜家塢堡的人轉移。反正人已經救下了,回頭姜緣要找人,自然知道她家的人轉移去了哪裡,沒什麼非得跟著去的。
倒是這女人如果真有三昧果的具體訊息,才更值得跟一跟。
正遲疑間,天際閃過強大的乾元之息,那是了淨擺脫了普陀寺僧人返回。陸行舟再也沒有時間考慮,飛速帶著沈棠和女子再度潛入海中。
「轟!」了淨的劍芒大老遠襲來,一劍就把姜家的萬年塢堡轟了個稀巴爛。
煙霧之中,了淨出現在廢墟上,環顧周邊道士們的屍首勃然大怒:「那一男二女到底是誰!」
海底的陸行舟再度看了女子一眼。
了淨的乾元神識擴散千里,已經從他們身上掃過去了,但他們都帶著無色界,那可是能用來騙天劫的,遮掩氣息與矇蔽天機的能力很強,了淨神識掃過去沒找到人很正常。可這女子呢?
為什麼了淨神識掃過,也沒發現有人?
陸行舟和沈棠也不在乎流露出自己的戒備了,夫妻倆同時神念掃在女子身上,試圖搞清楚她是什麼東西。
結果感知空空如也,彷彿一具空殼————那種感覺,跟掃過姜家的機關人偶極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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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絡到她那副泥雕木偶的呆樣,陸行舟終於沒能繃住:「話說,你不會真是誰打造出來的一具傀儡吧?」
女子慢慢道:「你要這麼認為————似乎也可以。天道之下,誰又不是捏出來的人偶呢?」
「就算你是人偶,也該有個名字吧?」
「不是我不告訴你————因為我忘了。」女子很是平靜:「我有很多事————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