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塵哪知道陸行舟的惡意在哪,聽著倒覺得這個要求很正常,這位陸侯爺真像一個正直有操守的人間高官。
聞言也不強求,起身拱手:「那貧道去去就來。」
說完直接消失不見。
陸行舟伸手按在兆恩額頭,攝魂大法啟動,消去了兆恩有關姜氏的一切記憶。
顧戰庭祭壇之戰時,兆恩已經被捉,因此不清楚顧戰庭與夜聽瀾在天上乾元的事,他的記憶影響不到夜聽瀾。但他記得姜氏一族偷渡,必須把這個抹掉。
其他的不管了塵怎麼搜,也是純坑摩訶。
事實上單單是兆恩的存在就能坑死摩訶,了塵應該知道兆恩是摩訶的徒弟,無論此去皇宮能不能發現顧以恆是摩訶,都夠他喝一壺的。
此時太陽剛落山,顧以恆正在御書房批示奏摺。
作為大乾有史以來最沒有權威的皇帝,顧以恆每天就連奏摺數量都沒多少,大部分都是裴清言批過了,有選擇性地給他看看。
常規的皇帝做到這種程度會憋屈得想死,顧以恆卻毫不在意,悠悠然地靠坐在椅子上開啟一本奏摺看得津津有味,彷彿在欣賞書法。
追捕者已經到了吧————見到陸行舟沒有?剛才的挑撥不知有幾分效果,陸行舟和追捕者若能槓上就最好了————
正這麼想著,了塵閃現到了皇宮。
顧以恆:「?」
心中警兆大起,豁然抬首一看,就對上了窗外了塵深邃的眼瞳。
時間空間彷彿在此定格。
顧以恆人都傻了,媽的了塵怎麼找這兒來了?人皇所在是他們能隨便窺測的嗎,這也是犯天規的好不!
了塵本來覺得正經拜會來向皇帝要個案犯並不犯規,結果一看心中也是亂跳。
這個皇帝不對勁!
並非看穿了他壓著乾元實力,而是因為看不穿!
堂堂乾元修士,並且是專門搜捕偷渡者而來的丶在勘破對方隱藏實力方面有特殊能力的,竟然看不穿這個皇帝的修行。又不是一團迷霧那種,而是感覺似高似低,變幻莫測。
見鬼————
正自驚疑,立於顧以恆身邊的大太監海如淵就大叫起來:「有刺客!護駕!
」
皇宮一片兵荒馬亂,了塵皺了皺眉,他確實不好擅自與人皇衝突,便謹慎地閃現離開,再度到了陸府。
陸行舟正翹首望向皇宮方位,見了塵回來,神色嚴峻地盯著他:「道長對吾皇做了什麼!宮中怎麼喊著鬧刺客了?」
了塵頓足:「你們的皇帝是何來路?」
「先帝嫡次子,齊王殿下,根正苗紅。」陸行舟道:「你不會想說他也是你們的逃犯吧?荒謬!」
了塵皺眉不語,心中驚疑難解。
陸行舟豁然道:「現在本侯真懷疑你們的來路了,什麼仙界,必是招搖撞騙的魔道,還刺殺吾皇!來人啊,給我拿下!」
楊德昌等人一窩蜂湧了出來,把了塵團團圍住。
了塵實在哭笑不得,這個侯爺貌似有點憨————他自也不會胡亂對凡人出手,身形一晃,拎走了地上的兆恩。
陸行舟「又驚又怒」:「留下案犯!」
了塵已然不見,空中傳來聲音迴響:「此人貧道帶走了,將來有緣,再與侯爺分說。」
前一刻暴跳如雷的陸行舟在聲音消失之後就悠然坐回了桌前喝茶:「老楊啊,演得不夠賣力。」
楊德昌哭笑不得:「那可是乾元,我們看了腿腳都發顫好嗎,哪有侯爺這般泰山崩於前還能演戲的。
心陸行舟道:「算了。嗯————幫忙挑幾個經營上有才幹的,持我令信去妙音山,說找紀文川就行。」
楊德昌愣了愣:「東方鬼帝————」
「嗯,去閻羅殿做高管,不會虧待。看看誰願意的,畢竟背井離鄉,不強求」
「侯爺放心,馬上辦。」楊德昌暗道這哪需要強求,樂意去的人可多了。
霍家培養出來的貨色可沒幾個正直好人,魔道不魔道的對他們沒啥意義,關鍵在前途。任誰都知道閻羅殿是侯爺出身之處,就算現在關係尷尬,也絕對屬於基本盤之一,既然閻羅殿缺經營人才,去了只要做得好就一定會成為心腹。
「對了侯爺————」楊德昌四下看了一圈:「諸位主母都不在京,要不要屬下給侯爺找幾個————」
話音未落,空氣驟然變冷,四處掛霜。
楊德昌抖了一下,轉頭看去,就見到獨孤清漓抄著手臂站在屋簷上,那表情簡直了。
楊德昌哪敢再廢話,一溜煙跑去挑經營人才去了。
獨孤清漓飄然落下,冷冷道:「沒有主母在家,也有人送幾個————你要幾個?」
陸行舟悄悄抱著她:「那就老楊胡扯的,我能要嗎?」
獨孤清漓掙了一下:「誰知道呢,陸侯爺那麼風流。」
大眼睛有些驚慌地四處瞥,周邊有幾個陸府傭僕瞪大了眼睛,駭然躲了起來。
不是都說侯爺和國師————怎麼抱著她徒弟啊?
獨孤清漓氣道:「你滿意了,又被你宣告上了是嗎?」
陸行舟道:「早晚要公開的,難道你不想?」
獨孤清漓也不掙了,有些無奈地窩在他懷裡:「今天看師父那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還不如像以前那樣高高在上的,我還能理直氣壯和她幾句嘴,但看她軟弱的樣子,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陸行舟也是一樣,以前先生高傲的時候,他也恨不得掀翻了抽一頓,當先生軟弱的時候,就只想抱著疼了。
兩人沉默了一陣,陸行舟才問:「你怎麼過來了?」
獨孤清漓道:「師父擔心你這裡出狀況,她自己又不方便在追捕者面前露面,讓我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陸行舟微微一笑:「我這裡沒什麼問題,現在該頭疼的是摩訶。」
獨孤清漓咬著下唇:「那你是不是沒事了?」
「嗯?」
「反正師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們可以丶可以遲一些再回觀裡的。」獨孤清漓說著就悄悄把陸行舟往屋裡扯。
陸行舟神色古怪起來。
這小白毛,不好明著和師父搶,竟然是想偷偷榨乾自己呢?現在都這麼會了?
小白毛在偷人,顧以恆在宮中摔杯子:「了塵怎麼會擅入人間宮闈,陸行舟在搞什麼!」
海如淵:「————」
都到這時候了,還能覺得陸行舟能按你的思路走?你爹這麼想都被坑沒了。
了塵提著兆恩直回古界,沿途探了探兆恩的記憶,白眉皺得苦瓜一樣。
這次的追捕任務,好像捅蜂窩了。
兆恩是古界聖佛摩訶的徒弟————單是這個身份倒也罷了,可以說是私自叛逃下界的,這種情況歷來不少。
但探了探記憶,就知道那只是個美好的幻想。
兆恩的記憶裡清清楚楚顯示著,他是師父派遣下界的,還帶走了一大批人。
師父摩訶自己也有化身下界,只是了塵沒搜出來這化身在哪。
但了塵第一反應就浮起了宮中那神秘莫測的皇帝形象。
會是他嗎?
是的話,聖僧下界化身人皇————這事麻煩大了,似乎觸碰到了兩界最核心的洪流對撞,感覺能把自己捲成肉泥。
除此之外,兆恩的記憶裡還有一些事很有意思,這一屆的人間界好像很強。
兆恩以暉陽之能,在人間屢屢碰壁,天霜國慘敗,金風島覆滅,對手都是大乾國師夜聽瀾,以及自己剛剛見過的定遠侯陸行舟。
並且兆恩直接涉及了大乾的皇權更替,在先帝顧戰庭的乾元之事上獻計獻策,立山河大陣丶鑄魔龍之軀,最終沒看到結果,兆恩就已經被捕。
從現有的結果看,顧戰庭應該是失敗了,所以有現在的新皇登基。
這種動盪山河的大事都能失敗,對方又是夜聽瀾加陸行舟組合?
但如果新皇就是摩訶化身,似乎他們謀劃也沒有全部失敗。了塵越想越是膽戰心驚,直接去了天巡殿,找天巡彙報去了。
片刻之後,天巡殿中傳來低語聲:「摩訶————看來百年前追捕者盡喪一案,和他果真脫不了干係。呵————大德聖僧。」
「聖尊大人,我們現在怎麼做?」
「暗中盯緊無量山,暫時不要打草驚蛇。我倒要看看,這禿驢矇昧天機,到底在謀劃什麼————難道真以為人皇之身就能起什麼作用?可笑。」
「那下界的追捕————」
「若是摩訶主使,追捕已無意義,不如盯著真身。」聲音沉吟片刻,卻轉了話題:「東海姜國血脈,近期動靜如何?」
「姜家塢堡之中全是機關假人環繞,無相之陣拱衛,不好窺探。不過塢堡之中門人下屬還是照常在周邊行事,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姜氏直系族人行動的痕跡呢?」
「這個————近期未曾見。」
聲音沉默了半晌,終於慢慢道:「找個理由入堡中看看,本座疑心————姜家人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麼,面上佈置如常,實則已經暗中撤離。」
「這————」
「去吧。發現有什麼不對,不再隱藏,直接動手。尤其是那位小公主,生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