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將枕波園的亭臺水榭都浸染上一層靜謐的墨色。
香會早已散場,傅雲山叔侄灰頭土臉地離去,成了整個江南香道界最大的笑柄。
而葉聽晚,則成了這場盛會唯一的主角。
酒店套房內,葉聽晚坐在沙發上,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枚冰冷的金色鳶尾花徽章,思緒卻還停留在法國男人最後那句話上。
“禁忌之愛?”
她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背攀爬上來。
“聽晚,你在想甚麼?”季晴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興奮,“這可是盧浮宮的邀請函!全世界調香師的最高殿堂!你這次真的要一飛沖天了!”
葉聽晚接過牛奶,卻沒有喝,只是將那份燙金的邀請函推到季晴面前。
“你看看這個。”
季晴接過邀請函,當她的目光落在右下角那個家族徽記上時,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了。
“這是……羅德里格斯家族?”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們不是歐洲最古老的黑金財閥嗎?據說產業遍佈軍火、石油,甚至……更黑暗的領域,他們怎麼會贊助一場香水盛典?”
“我不知道,”葉聽晚搖搖頭,心中那股不安愈發濃烈,“但這個徽記,我確定我見過。”
“在哪裡?”
“陸裴銘的書房。”
季晴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你的意思是,陸裴銘和這個家族有關?”
“我不知道是甚麼關係,”葉聽晚的眉頭緊鎖,“但他書房裡有一本上了鎖的筆記,封面就是這個徽記。”
“他從不讓任何人碰那本筆記,有一次我無意中靠近,他當時的反應……像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野獸。”
“這太蹊蹺了。”季晴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她在歐洲的一個朋友的電話,那人是國際刑警組織的一名高階情報分析員。
“幫我查一下羅德里格斯家族,以及他們和陸裴銘的關係,越快越好。”
電話結束通話後,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沉寂,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
沈詢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凝重的畫面。
“怎麼了這是?拿了國際大獎還不開心?”他晃了晃手裡的紅酒瓶,語氣輕快,“我剛讓人開了瓶82年的柏圖斯,慶祝咱們的調香大師走向世界……”
他的話在看到兩人嚴肅的表情時,停了下來。
“出甚麼事了?”
葉聽晚將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沈詢聽完,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將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這個陸裴銘,真是陰魂不散!人都進去了,還能在外面興風作浪!”
“現在還不能確定就是他搞的鬼,”季晴相對冷靜一些,“但這個羅德里格斯家族,絕對不是善茬。聽晚,這次的巴黎之行,你必須慎重。”
葉聽晚垂下眼,看著那份彷彿帶著灼人溫度的邀請函,心中一片混亂。
去,還是不去?
去,等同於踏入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那個以“禁忌之愛”為名的主題,聽起來就像是為她和陸裴銘量身打造的、充滿惡意與嘲諷的圈套。
可若是不去,又等同於放棄了這個千載難逢、能讓“團圓”香氛真正站上世界舞臺的機會。
這不僅是她個人的榮耀,更關係到背後無數人的努力,包括核桃村那些繡著香包的婦女,也包括鍾氏文化專案裡所有人的心血。
就在這時,季晴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她那位在國際刑警的朋友發來的加密郵件。
季晴迅速開啟郵件,臉色在看清內容的瞬間,變得煞白。
“怎麼了?”沈詢急切地問。
季晴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羅德里格斯家族的現任掌權人,是陸裴銘的親生父親。”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驚雷,在房間裡炸響。
葉聽晚和沈詢都愣住了,滿臉的難以置信。
“親生父親?這……這怎麼可能?陸裴銘不是……”沈詢的話都說不完整了。
“郵件裡說,穆仙鳳年輕時曾在歐洲留學,期間和當時還是羅德里格斯家族繼承人的男人有過一段情,並生下了陸裴銘,但因為家族反對,兩人被迫分開,穆仙鳳獨自帶著孩子回國,後來才嫁入鍾家。”
季晴艱澀地解釋著,“而陸裴銘的生父,在三年前正式繼承了家主之位,他這些年,一直在暗中關注著陸裴銘。”
一切都說得通了。
為甚麼陸裴銘明明是個“冒牌貨”,卻能在鍾家擁有那麼大的權勢。
為甚麼在他身敗名裂之後,依舊有神秘的勢力在背後支援他,甚至能策劃出那麼縝密的陰謀。
因為他的背後,站著的是一個跺跺腳就能讓整個歐洲抖三抖的黑金帝國!
“所以,這次的香水盛典,根本就是他父親為他設的局!”沈詢一拳砸在沙發上,眼底燃起熊熊怒火,“他們是想把你騙到巴黎,騙到他們的地盤上,然後……”
他沒敢再說下去,但那後果,不言而喻。
巴黎,對葉聽晚而言,不再是浪漫之都,而是一座龍潭虎穴。
“我更要去了。”
就在沈詢和季晴都認為她會放棄時,葉聽晚卻忽然抬起頭,平靜地開口。
她將那份邀請函拿起來,指尖在那個家族徽記上輕輕劃過,眼神裡沒有恐懼,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們越是想讓我退縮,我就越要迎上去。”
“聽晚,你瘋了?!”沈詢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沒瘋,”葉聽晚看著他們,一字一頓,“他們想用‘禁忌之愛’來羞辱我,那我就用這個主題,送他們一份大禮。”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蘇州的夜色。
遠處的古塔在燈光下靜默無言,彷彿見證了千年的風雨。
“陸裴銘,羅德里格斯……”她輕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們的遊戲,我接下了。”
就在這時,酒店房間的門鈴突然響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這麼晚了,會是誰?
沈詢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隨即臉色一變。他回頭,對葉聽晚做了個口型。
“警察。”
葉聽晚的心猛地一沉。
門外,傳來一個彬彬有禮卻不容置喙的聲音。
“葉聽晚小姐嗎?我們是SZ市公安局的,有些事情想請您回去協助調查。”
“關於三個月前,碧畫別苑地牢裡,一具無名女屍的案子。”
那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葉聽晚心上。
“死者,名叫蘇夢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