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房門外,團團反倒緊張起來。
他知道爸爸傷害了媽媽,所以媽媽不願意待在他身邊,她一直想離開這裡。
不然爸爸不會派兩個保鏢守在房間門口。
這分明是怕媽媽再次逃跑,所以像關犯人一樣關著她。
爸爸這個行為非常討厭,媽媽一定更加討厭爸爸了。
他怕媽媽會因為討厭爸爸,連帶著也討厭他。
但是他聽韓叔叔說媽媽生病了,他好心疼好心疼。
好想看一看媽媽,幫她吹吹傷口。
守在房間門口的保鏢以為是因為門把手太高,他夠不上才呆愣愣地站在那裡。
他小聲詢問:“小少爺,需要我幫您開門嗎?”
團團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房門輕輕開啟,團團小心翼翼地喊了聲:“媽媽……”
葉聽晚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緩緩轉過頭。
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扒著門框,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
視線對上的瞬間,小傢伙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葉聽晚的表情有些麻木,並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
最初,她是真的把團團當成自己的孩子。
蘇夢蘭回來之後,她自覺退出她和陸裴銘的世界。
唯一留念的,也是團團這個孩子。
他們不是親母子,勝似親母子。
最初她的逃跑計劃裡是有團團的,因為蘇夢蘭這個親生母親實在是不合格。
她對待團團,根本就不像是對待自己的親生孩子。
而陸裴銘這個當爸的也不靠譜。
鍾永泰和穆仙鳳這雙刻薄的老夫妻身上,更是看不出半分對團團的心疼。
鍾家這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團團留在鍾家絕對不會有甚麼好日子。
按照她原本的計劃,她會在一切準備就緒後,離開的時候詢問團團,要不要跟她一起離開。
如果他願意,她就帶他走,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兒子養。
但是穆仙鳳和蘇夢蘭對她的那場欺凌,改變了她的計劃。
陸裴銘聽信這兩個毒婦的謊言,用那樣狠毒的手段懲罰她。
將她綁起來,泡在裝滿冷水的魚缸裡。
她幸得季越的幫助,才不得不將逃離S市的行程提前。
她為了躲避陸裴銘的追查,出發前一直躲在季越的公寓,根本不敢露面。
為了能順利離開,她不得不放棄了團團。
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放不放棄區別都不大。
反正最後都沒能逃過陸裴銘的魔爪。
團團小心翼翼地問:“媽媽,我可以進來嗎?”
他的眼神是那樣的期盼和依戀。
葉聽晚沒有說話,她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她好累好累,連自己都不想哄了,更別說哄孩子了。
團團見她不理會自己,傷心得直掉眼淚。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媽媽因為討厭爸爸,連帶著也討厭他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小心翼翼地問:“媽媽是不是討厭團團了?”
“媽媽是不是因為討厭爸爸,所以也討厭團團了?”
“媽媽,團團代替爸爸跟你道歉好不好,對不起,媽媽。”
葉聽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
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知道這是陸裴銘的策略,他想用孩子來安撫她的情緒。
又或者說,試圖用孩子來喚醒她對這個家的情感。
就和上次她離開之後一樣。
明知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心軟,嘆了口氣,說:“進來吧。”
她恨自己的心對孩子硬不起來。
可是她對團團的感情就好像是她的天性一樣。
她自己也不清楚,為甚麼如此難以割捨。
團團一愣,睜大了紅紅的眼睛。
趕緊邁著小短腿,跑了進來。
“媽媽!”
他跑到床邊,伸出小手,想要去拉葉聽晚的手。
葉聽晚把手往被子裡縮了縮,躲開了他的手。
團團的小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表情更加委屈了。
“媽媽……你是不是不要團團了?”
他哽咽著問,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葉聽晚的心,像是被無數根針扎著,密密麻麻的疼。
她很喜歡團團。
可是,可是他是陸裴銘的孩子。
是她仇人的孩子。
她和陸裴銘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她怎麼能喜歡他的孩子?
“團團,我很累。”葉聽晚沙啞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無奈。
“是因為你生病了嗎?”團團歪著小腦袋,天真地問。
葉聽晚輕輕地‘嗯’了一聲。
團團湊近了,吹了吹她被紗布包紮好的臉頰。
“團團幫媽媽吹吹,吹吹就不疼不累了。”
葉聽晚鼻子一酸,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團團小心翼翼地問:“媽媽,爸爸是不是欺負你了?團團去幫你打他好不好?”
說著,小傢伙還揮了揮自己的小拳頭,一副要為媽媽出頭的模樣。
葉聽晚看著他那副小大人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團團柔軟的頭髮,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這是大人之間的事情,應該大人自己來解決。”她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團團不要多想,你只需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上學,別的甚麼都不要管。”
“可是我不想看見媽媽不開心。”團團撇了撇嘴,眼眶紅紅的。
他抹了抹眼淚,一臉認真地說:“媽媽,你等著,我一會兒就去把壞阿姨的東西全都扔出去!”
“我再也不許她進這個家門,不許她惹你不高興!”
小孩子還不懂大人之間的恩怨。
他還以為葉聽晚是在介意蘇夢蘭的存在。
因為他始終記得,媽媽是在蘇夢蘭出現之後,想要遠離爸爸的。
所以媽媽變成現在這樣,肯定都是因為蘇夢蘭。
葉聽晚臉上擠出一個慘淡的笑,看上去比哭還難看。
她和陸裴銘之間,何止一個蘇夢蘭那麼簡單?
從前她恨陸裴銘,確實跟蘇夢蘭有關。
她恨陸裴銘是瞎子,看不透蘇夢蘭那些拙劣的謊言。
可是現在回頭來看,她發現那種仇恨是多麼的膚淺。
那種程度的仇恨,時間可以療愈。
而如今,他們之間隔著兩條人命。
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他。
這種恨是透進骨子裡的,恨不得殺了他為奶奶和季越報仇的那種。
所以把蘇夢蘭趕出去有甚麼用?
她想要的不是陸裴銘和蘇夢蘭分開,她想要的是陸裴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