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6點。
胖山安置區。
頹圮的牆壁,狹窄的街道,兩旁錯落分佈著一棟棟老舊的民房。
最高不過三四層,放眼看去鐵鏽斑斑,雜草叢生似正在訴說著它們悠久的歷史。
這片貧困落後的土地和燈紅酒綠,被稱為“魔都”的A市相比似乎格格不入。
若是以前葉聽晚或許還會感到驚訝,現在的她已經看得十分淡然了。
水洗得不染一絲塵埃的小白鞋毅然踏上,她剛走到巷子口就引來不少關注。
幾名身材走樣的中年婦女湊在一起驚歎討論,“喲,那閨女長得可真好看,是誰家的啊?”
“不知道,我瞧著面生,怕不是來找親戚的。”
這話剛說出口她就被人懟了,“別搞笑了,住在咱們這一片的誰家不是髒兮兮,窮哈哈的,怎麼可能養出這麼水靈的閨女?”
女子身上的衣服雖然看著不值錢,但架不住她氣質好,隨便一件白T都能穿出大牌既視感。
葉聽晚是根據張經理給的地址找到這來的,紙條上寫了大概方向,並沒有具體到門牌號。
加之居住在這裡的人家戶可不少,她一時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尋找小信。
一籌莫展之際,她看見一群揹著書包的孩子打打鬧鬧的朝這邊走來。
這群孩子最大的看上去也不過十來歲,小的約莫六七歲,還在讀小學的年紀。
葉聽晚抿了抿紅唇,迎上去,走到孩子們跟前。
“嗨,你們好啊。”
她笑著主動打招呼。
若是陌生人像這樣對他們笑,還和他們說話,幾個小孩肯定老早就跑光了。
他們家長一直教育他們,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小心被人販子拐了去!
但眼前的姐姐長得好看,像天上的仙女一樣,笑容明亮溫暖,堪比三月的太陽,他們一下子就看到了。
小猴子們平時見過最年輕漂亮的女性就是學校裡的老師。
不過她兇巴巴的,只會罵他們是垃圾,是臭蟲,哪裡有面前這位仙女姐姐溫柔。
“你是誰?”
一名年紀稍大的男孩子仰起頭反問她道,看樣子他就是領導這群小猴子的“頭兒”
葉聽晚快速看了他一眼。
小男孩約莫十歲左右,身高剛打齊她的肩膀,一張稚嫩的臉又黑又瘦,留著寸頭,眼眸卻黑黑的像星辰一樣明亮。
他穿了一身髒兮兮的校服,衣袖和衣襬的位置除了泥土還有已經乾涸了許久的血跡。
下半身搭配一條破洞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露出大腳趾頭的小白鞋。
或許是覺得尷尬,腳趾頭有自己想法的往裡面縮了縮。
不知道為甚麼,葉聽晚看見這孩子的第一眼就對他有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彷彿他們的相遇是一種特殊緣分的牽引。
葉聽晚對他展露甜美笑顏,聲音柔和的回答他說:“小朋友你們不用害怕,我叫葉聽晚,是來這裡找人的。”
【找人?】
這兩個字一出,孩子們紛紛露出忌憚之色,用胳膊撞撞這個,又撞撞那個。
“你今天又闖禍了?”
被問的小男孩茫然的搖搖頭,“沒有啊,我今天只是在課堂上睡著了,一不小心口水把卷子打溼……”
“你呢?”
“報告老大,我也沒有打架!今天小美讓我幫她拉車,所以我一直在公園幫她拉車。”
至於老大自己,他也認真地掰著手指頭對葉聽晚細數自己的行程:
“早上起床我去巡視地盤,回來開始收保護費,完了下午吃飯打遊戲……業務進展順利,並沒有和任何人產生矛盾。”
言下之意,葉聽晚要找人也不該找他!
葉聽晚:“……”
這群小屁孩不學好啊,一個個的談戀愛、翹課、還收保護費!
“咳咳,你們誤會了,我並不是來找麻煩的。”
“我要找的人叫姚小信,請問你們認識嗎?”
她解釋清楚自己的來意後小猴子們明顯都鬆了一口氣,不過很快他們就變了臉色。
“來找小信姐的?”
關於“小信姐”這三個字,他們有默契的選擇閉口不談。
“甚麼小信?我們不認識你說的這人,趕快走!”
寸頭小男孩開始驅趕她,見她不肯離開還齜牙咧嘴的威脅她。
“再不走我放狗咬你了!”
葉聽晚無奈的撫了撫額頭,舉起兩根手指對天啟誓道:“請你們相信我,我不是壞人。”
“我是小信的同事,今天來找她是因為有些事情想詢問。”
小猴子們半信半疑,葉聽晚只好拿出自己的工作證給他們看。
“喏,這是我的工作牌,這下你們相信了吧?”
寸頭男孩半信半疑地撓了撓後腦勺,偏過頭小聲對身旁的小夥伴說:
“這樣的牌子我在小信姐那也看到過,她說的應該是真的吧。”
“嗯,我也覺得這位小姐姐長得很好看,不像是壞人。”
他們倆說悄悄話的聲音可不小,葉聽晚全都聽見啦。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壞人,她還拿出了包裡珍藏了許久捨不得吃的巧克力。
“喏,這個送給你們,很好吃的。”
這群孩子要不是家裡貧困大人根本不管的;要不就是沒有父母的孤兒,生存都成問題,更別說吃零食了。
一雙雙垂涎若渴的眼睛全盯著老大看。
他們當然想要,但要是老大不同意,他們也不敢接。
寸頭小男孩看他們一個個那沒出息的樣,心裡鄙夷,實際上他自己也嚥了咽口水,目光往巧克力上瞥了好幾眼。
傻大叔好像有低血糖的毛病,這巧克力可以給他吃。
“我可以帶你去找小信姐。”
說完,他一把將葉聽晚手裡的糖果全搶了,再一個個分給身後的小弟們。
“你一個,他一個……我是老大拿兩個你們沒意見吧?”
誠如他所說,他是老大,誰敢有意見?
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小男孩現在對葉聽晚的態度客氣了幾分。
“仙女姐姐,你跟我來。”
小信家確實住在這一片,但走路過去還有好長一段距離。
十分鐘後小男孩帶領葉聽晚來到一座殘破不堪的小院前。
紅磚砌牆,黃土當做粘合劑,屋頂還是三十年前那種灰色瓦片。
剛走到門口葉聽晚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和男人的怒吼聲。
“臭婊子,錢呢?你他媽的別想糊弄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