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最後那幾個字，如同數九寒冬裡的冰雹，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蘭心館的主控室內，巨大的全息海圖上，那片被標註為“空白”的紅色區域，此刻在眾人眼中，彷彿變成了一個正在緩緩旋轉的、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渦。
“囚禁‘不可言說之物’……”白澤的臉色蒼白，他迅速在隨身攜帶的微型電腦上檢索著公會的內部資料庫，指尖在虛擬鍵盤上留下一連串殘影，“在公會的最高階別禁忌典籍裡，確實有關於‘寂滅之墟’的零星記載。但都語焉不詳，只提到了那是一場‘失敗的封印’，並且造成了數位先祖的隕落。”
“失敗的封印？”沈詢的目光銳利如刀，“也就是說，那個監獄，根本不牢固。”
“現在的問題是，”沈曄緊握著拳頭，他看看那張海圖，又看看身邊臉色同樣凝重的父母，“如果那裡是監獄，那外婆的求救訊號又是怎麼回事？難道她……是囚犯？”
這個猜測讓葉聽晚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不對。”葉願搖了搖頭，她的手一直沒有離開那枚蘭因種子吊墜，似乎在感知著甚麼，“那股氣息雖然孤獨，卻沒有被囚禁的絕望。它更像是一個……守塔人。在漫長的黑暗中，獨自守護著一盞即將熄滅的燈火。”
守塔人。
這個詞，讓葉聽晚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道靈光。
她想起了母親留下的那些研究手記裡，反覆提到的一個詞——“平衡”。
穆清畢生的研究，都不是為了創造或者掌控甚麼，而是為了尋找一種能夠平衡蘭因之力與這個世界之間微妙關係的方法。她曾預言，蘭因的力量過於強大，一旦失控，必然會引來宇宙中同樣強大的、以能量為食的“掠食者”。
難道，那個所謂的“不可言說之物”，就是母親一直在警惕的“掠食者”？而十五年前的南極失蹤，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母親為了追尋並封印那個東西，主動進行的一場遠征？
那艘“探索者七號”，或許根本不是科考船，而是一艘承載著最後希望的……方舟？
“我們必須去。”葉聽晚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無論那裡是監獄還是墳墓，既然有我母親的信標，我就必須去找到答案。”
“我跟你一起去。”沈詢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
“還有我們！”沈曄和葉願異口同聲。
“這次不一樣。”沈詢看著兩個已經長成大人的孩子，神情嚴肅，“‘寂滅之墟’的危險程度，可能遠超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情況。那裡是法則的混亂之地，我們的香道和科技，都可能失效。”
“爸，你忘了嗎？在萬香冢，是圓圓喚醒了蓋亞意識。在挪威，是我扛住了‘神’的奪舍。”沈曄上前一步，直視著父親的眼睛，“我們已經不是需要你們護在身後的孩子了。我們是家人，是戰友。這種時候，我們更應該並肩作戰。”
“哥說得對。”葉願也走了過來，“而且，那個信標，只有我能最清晰地感知到。如果你們想在那個磁場混亂的地方找到方向，就必須帶上我。”
看著眼前這三個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少年，沈詢和葉聽晚的眼中，既有為人父母的擔憂，更有無法掩飾的驕傲。
最終，沈詢點了點頭。
“好。全員出動。”
決定下達，整個蘭嶼如同一個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蘇墨帶領團隊，對那艘經過改裝的、能夠應對極端環境的深海探索艇“蘭因號”進行最後的除錯。船體上加裝了最新研發的“蜃景”能量偏導護盾，能夠最大程度地規避磁場干擾。
葉聽晚和葉願母女二人，則將自己關在了蘭心館。她們要準備的，不是武器，而是“鑰匙”。
她們將那株在阿爾卑斯新生的“雪域之心”的花露，與蘭因母株的本源汁液，按照一種古老的、近乎於儀式的方式進行融合。她們要創造出一種能夠在這種“反香道”環境中，依然保持自身特性的“信標香”。
沈曄和白澤則負責整理戰鬥裝備。沈曄將他所有的“爆炎丸”、“破曉彈”分門別類，還特意帶上了幾枚專門對付能量體的“雷擊木”加強版。
白澤則從公會緊急調運來了一批禁忌級別的防禦符文和藥劑。他還將那本關於“寂滅之墟”的殘破古籍，一頁一頁地掃描、翻譯，試圖從中找出更多關於那個“不可言說之物”的線索。
“找到了。”
出發前的最後一個小時，白澤拿著一張剛剛破譯出的羊皮紙副本，衝進了主控室。
“根據古籍記載，被囚禁在‘寂滅之墟’的，是一個來自高維度的‘熵’。它沒有實體，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將一切有序歸於無序，將一切存在歸於虛無。它本身，就是‘歸零’法則的化身。”
“那它為甚麼會被囚禁？”
“因為它在吞噬一個宇宙時，連同那個宇宙的‘守護者’也一併吞了進去。那個守護者，在它的體內，形成了一個奇點，一個永恆的‘秩序’，讓它無法再吞噬任何東西，只能被困在自己創造的監獄裡，不斷進行著秩序與混亂的內耗。”
白澤將羊皮紙上的一個古老圖騰放大。
那是一個由無數星辰組成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蘭草圖案。
“蘭因……是那個宇宙的守護者？”
“不。”白澤搖了搖頭，目光投向葉願，“蘭因，是那個守護者留下的……種子。”
“蘭因號”深海探索艇，如同一尾黑色的鯨魚，無聲地滑入南太平洋深邃的蔚藍之中。
這艘由海絲香道最頂尖技術打造的載具，外殼覆蓋著能夠模擬海洋生物表皮的仿生塗層，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被探測到的風險。
主控室內，氣氛安靜而凝重。
巨大的環形舷窗外，是光怪陸離的深海世界。
發光的浮游生物如同流動的星河，偶爾有巨大的烏賊或是不知名的深海魚類從旁邊一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