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嶼的暑假,是被無限拉長的金色午後。
當最後一絲屬於中考的硝煙被鹹溼的海風徹底吹散,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刻度,只剩下潮汐的漲落和日夜的更替。
清晨,沈曄(團團)會赤著腳在沙灘上跑完五公里,古銅色的面板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汗水順著利落的短髮滑落,滴進溫熱的沙子裡。
他不再需要靠著那股外來的“神力”,三年的刻苦訓練,已經將他打磨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劍,沉穩而鋒利。
“哥,你的早餐。”
葉願拎著一個藤編籃子,踩著浪花走了過來。她穿著簡單的白色棉布裙,長髮被海風吹得微微揚起,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溫柔笑意。籃子裡,是剛從廚房拿來的三明治和新鮮的椰汁。
“謝啦,我的專屬後勤部長。”沈曄接過三明治,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阿澤呢?那傢伙不會又把自己埋在書庫裡了吧?”
“他在蘭心館。”葉願在哥哥身邊坐下,雙手抱膝,看著遠方的海平線,“他說,那株從阿爾卑斯帶回來的‘雪域之心’,今天可能會第一次開花。”
提到那株新生蘭因,沈曄也來了興趣。
兩人來到蘭心館時,白澤正站在巨大的玻璃穹頂下,專注地記錄著資料。葉聽晚和沈詢也在,兩人並肩站著,看著中央培養皿裡的那株植物。
那株曾經的“血蘭之心”,在蘭因母株的滋養下,已經徹底褪去了所有的暴戾與陰鬱。它的枝葉呈現出一種如冰晶般剔透的質感,而在最頂端,一朵小小的、近乎透明的白色花苞,正在微微顫動。
“要開了。”葉聽晚輕聲說。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那朵花苞緩緩地、一層一層地綻放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濃郁撲鼻的香氣。
只有一股極其清冽、純淨,如同萬年冰川融化後的第一滴雪水般的味道,悄然散開。這股香氣,彷彿能洗滌掉靈魂所有的塵埃。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寧靜與平和。花瓣完全展開,露出了裡面金色的、如同星辰般閃爍的花蕊。
“真美。”葉願由衷地感嘆。
白澤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痴迷的光芒。
“我決定了,”他突然開口,“我的高中研究課題,就是復原它的‘記憶’。我要知道,在它成為‘血蘭’之前,它究竟看到了怎樣的一片星空。”
“那我呢?”沈曄不甘示弱,“我的課題就是探索這片海域裡所有未知的生物!我要畫出一張最全的‘蘭嶼海洋生態圖’!”
葉願看著這兩個幹勁十足的夥伴,笑著搖了搖頭。她走到那朵盛開的雪域之心面前,伸出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那冰涼的花瓣。
“我的課題,”她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家人和朋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溫柔,“是把這種‘新生’的力量,透過香氣,傳遞給更多需要它的人。我要讓‘晨光’,照亮每一個曾經被黑暗籠罩的角落。”
葉聽晚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擁住女兒。
“媽媽相信你。”
沈詢則走到兩個少年身後,一手一個,按在他們的肩膀上,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我也相信你們。不過,在開始你們偉大的課題之前,先去把午飯的魚釣回來。”
“好嘞!”
少年們的歡笑聲在蘭心館內迴盪,與那新生的花香交織在一起。窗外,海風拂過,陽光正好。
這是一個普通的夏日,也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然而,這份寧靜在第三天的午後被打破了。
這天下午,沈曄正駕駛著一艘小型的水下推進器,在離岸三海里的一處珊瑚礁群進行資料採集。這裡是他新發現的一片海域,生長著一種能發出微弱熒光的奇特海藻。
就在他準備上浮時,推進器的聲吶系統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警報。
螢幕上,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陰影正從深海區域快速上浮,直奔他的方向而來。
“甚麼東西?鯨魚嗎?”沈曄立刻警覺起來,關閉了推進器的引擎,懸浮在水中。
那陰影越來越近,最終破水而出,掀起巨大的浪花。沈曄也緊急上浮,當他探出頭時,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而是一個巨大的、通體漆黑的金屬立方體。它大約有三米見方,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接縫或標識,彷彿是天外來物。它就那麼靜靜地漂浮在海面上,與周圍碧藍的海水格格不入。
沈曄立刻透過防水通訊器聯絡了岸上的沈詢。
半小時後,研究所的工程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個神秘的立方體。蘇墨帶領的技術團隊穿著全套防護服,用機械臂對它進行了初步檢測。
“無放射性,無生命體徵,材質是一種我們資料庫裡沒有記錄的超高密度合金。”蘇墨的聲音透過公共頻道傳來,帶著幾分困惑,“奇怪的是,它內部似乎是中空的,但沒有任何能量反應。”
在確認沒有直接危險後,他們用牽引索將這個巨大的黑盒子拖回了蘭嶼的港口。
當立方體被吊裝到研究所的隔離實驗區時,葉願和白澤也聞訊趕來。
“哥,你從哪兒撈回來的這麼個大傢伙?”葉願好奇地繞著立方體走了一圈。
“它自己浮上來的,差點撞到我。”沈曄心有餘悸。
葉聽晚和沈詢也趕到了。葉聽晚只是看了一眼,臉色就微微變了。
“你們聞到了嗎?”她輕聲問。
在場的所有人都仔細嗅了嗅。空氣中除了海水的鹹腥和金屬的冷硬氣息,似乎並沒有甚麼特別的味道。
“沒有味道,就是最大的問題。”葉聽晚的神情變得凝重,“這座島上,連一塊石頭都浸潤著蘭因和各種植物的香氣。而這個東西周圍三米的範圍內,所有的香氣分子,都被‘抹除’了。”
她的話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抹除香氣?這是他們從未遇到過的情況。
白澤走上前,他沒有用儀器,而是從懷裡取出一根由“靈犀草”製成的細長探針,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立方體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