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驕陽穿透法桐寬大的葉片，在星河高中的柏油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高一新生的報到處人聲鼎沸。沈曄穿著嶄新的白襯衫和藏青色長褲，單肩挎著書包，百無聊賴地踢著路邊的石子。
他個子高挑，肩寬腿長，隨意往樹蔭下一站，便引來不少女生的頻頻側目。
“這高中的校服設計得真不科學，領口卡得人喘不過氣。”沈曄抱怨著，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
葉願站在他身側，正低頭核對新生手冊上的流程。她將長髮束成高馬尾，乾淨利落，手腕上除了那枚透明的蘭因種子吊墜，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聽到哥哥的抱怨，她抬起眼，動作自然地伸手幫他把領帶的溫莎結稍微調鬆了半分。
“忍一忍，等開學典禮結束就可以換運動服了。”葉願溫聲安撫。
白澤從人群中擠出來，手裡拿著三張薄薄的校園卡，遞給兄妹倆。他今日戴了一副細黑框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書卷氣，唯獨在看向葉願時，那層冷霜才會悄然融化。
“高一理科實驗班，我們三個都在A班。”白澤報出分班結果。
沈曄吹了個口哨：“我就知道，小爺我現在的腦子可是被開過光的，量子力學都不在話下，區區實驗班算甚麼。”
三人並肩向大禮堂走去。星河高中的開學典禮歷來隆重，大禮堂內冷氣開得很足，紅絲絨座椅呈扇形排開。
當他們找到A班的區域落座時，校長正在臺上進行冗長的致辭。葉願將新生手冊疊好放進書包，鼻翼微動，清澈的眼眸中泛起幾分疑慮。
空氣裡，多了一種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味道。
那不是禮堂常有的木質拋光劑味，也不是學生們身上青春洋溢的皂香，而是一種極其隱蔽的、帶有刺激性化學合成感的甜香。類似於熟透的櫻桃，卻在尾調裡摻雜著人工提純的興奮劑氣味。
葉願轉過頭，看向坐在另一側的白澤。
白澤顯然也聞到了。他推了推鏡框，指尖在桌板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這是他們之間約定的暗號——有情況，按兵不動。
“怎麼了？”沈曄敏銳地察覺到兩人的異樣，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有人在禮堂的中央空調里加了料。”葉願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原本應該因為校長致辭而昏昏欲睡、此刻卻個個精神亢奮、甚至面色微紅的新生們，“一種微量的神經亢奮劑。不會致命，但會讓人的情緒處於極度活躍的臨界點。”
就在這時，臺上校長的致辭結束。
“接下來，有請高一新生代表，林語桐同學上臺發言。”
在熱烈的掌聲中，一個穿著制服、留著齊劉海的女生走上主席臺。她面容清秀，儀態端莊，手裡拿著演講稿。
然而，當她靠近麥克風的瞬間，葉願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櫻桃般的合成甜香，正是以這個女生為中心，向外輻射。
林語桐開始演講，聲音清脆。但她的手指卻在微微發抖，稿紙的邊緣被攥出了摺痕。
“她很緊張。”沈曄注視著臺上，“不，不對，她的心率快得不正常，連呼吸節奏都亂了。她在害怕甚麼？”
話音未落，臺上的林語桐突然停住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瞬間從潮紅轉為慘白。她丟下演講稿，雙手痛苦地捂住胸口，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向後倒去。
禮堂內頓時一片譁然。
混亂在禮堂內迅速蔓延。前排的老師們慌亂地衝上臺，試圖檢視林語桐的情況。
“疏散人群，保持空氣流通！”廣播裡傳來教導主任焦急的聲音。
沈曄沒有猶豫，他仗著身高腿長的優勢，如同獵豹般穿過慌亂的人群，直接躍上主席臺。他單膝跪在林語桐身邊，伸手探向她的頸動脈。
“心跳過速，體溫異常偏高。”沈曄快速做出判斷。
葉願和白澤也緊隨其後趕到。白澤動作極快，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巧銀質香盒，擰開蓋子。裡面是一枚由薄荷腦、冰片和幾味極寒草藥製成的醒神丸。
他將香盒湊近林語桐的鼻尖。
極寒的香氣如同冰水澆頭，林語桐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咳嗽起來。
“別怕，沒事了。”葉願半蹲下來，握住林語桐冰涼的手。她調動體內純淨的蘭因香脈，一縷溫和的、安撫人心的氣息順著交握的掌心傳遞過去。
林語桐劇烈的喘息漸漸平復，但眼神依舊充滿恐懼。她看著葉願，嘴唇翕動，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那個貼片……別讓他們拿走……”
貼片？
白澤目光銳利，迅速鎖定了林語桐藏在衣領後方的一塊半透明肉色貼紙。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將其撕下，放入隨身攜帶的密封取樣袋中。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趕到，將林語桐匆匆送往醫務室。
開學典禮被迫中止，新生們被各自的班主任帶回教室。
午休時間，星河高中廢棄的舊化學實驗室裡。
陽光被厚重的窗簾擋在外頭，室內只有幾臺儀器散發著微光。白澤站在操作檯前，將那塊肉色貼片溶解在特殊的試劑中。
試管內的液體迅速呈現出刺眼的熒光紫。
“這不是普通的提神用品。”白澤看著分析資料，聲音透著冷意，“這是一種高濃度的化學複合香氛，主要成分是‘擬態內啡肽’。它透過面板滲透和嗅覺雙重作用，強行榨取人體的精力，讓人在短時間內保持極度專注和亢奮。”
沈曄靠在實驗臺上，臉色不善：“這跟興奮劑有甚麼區別？誰會把這種東西用在學生身上？”
“為了成績，或者為了其他見不得光的目的。”葉願走上前，仔細端詳著那管紫色液體，“這種提取技術非常成熟，絕不是幾個高中生能弄出來的。背後一定有專業的商業團隊在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