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向我靠攏!”沈詢發出怒吼,將腰間的訊號發射器調到最高功率。
這是他們最後的底牌,一旦發出,遠在百里之外的支援部隊會立刻發射電磁脈衝彈,暫時擾亂這裡的磁場。但那樣做的代價是,他們所有人的電子裝置也會全部失靈,徹底與外界斷聯。
“白澤!帶圓圓進屋!”葉聽晚的聲音在狂風中顯得異常冷靜。那間小木屋是這片雪原上唯一的實體建築,雖然脆弱,但至少能抵擋一部分能量衝擊。
白澤不再猶豫,他一把拉起還在試圖用蘭因之力抵抗的葉願,另一隻手在空中劃出一道複雜的符文,幾枚黑色的棋子瞬間飛出,在木屋周圍佈下了一個簡易的防禦陣。
靈瞳看著這混亂的場面,臉上露出了病態的狂喜。他高舉著法器,吟唱著古老的咒語,試圖引導那狂暴的極光能量,將其匯聚成更具毀滅性的一擊。
就在這時,懸浮在半空中的“沈曄”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那隻猩紅的眼眸光芒大盛,而黑色的眼眸卻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個小小的銅爐。
爐中的“正陽香粉”已經燃燒殆盡,但葉聽晚並沒有停止。
她從自己的香囊中,取出了一小撮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的粉末,毅然決然地投入了爐火之中。
沒有金光,沒有異象。
只有一股極其清淡,甚至需要凝神才能捕捉到的香氣,嫋嫋升起。
那不是任何一種名貴的香料。
那是沈曄六歲那年,第一次跟著葉聽晚學調香時,胡亂將幾種最便宜的草藥混合在一起,做出的“失敗品”。那味道談不上好聞,帶著一股青澀的藥草味和泥土的腥氣,卻被當時的沈曄寶貝似的命名為“男子漢的味道”,珍藏了許多年。
這,是獨屬於他童年的,最初的嗅覺記憶。
當這縷香氣飄散在空中,融入那狂暴的風雪時,正在與“神”的意志瘋狂搏鬥的沈曄,靈魂深處彷彿被甚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在他的意識空間裡,那片無邊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光芒中,是一個小小的、胖乎乎的男孩,正笨拙地拿著香匙,將一把艾草粉末灑進石臼,臉上沾滿了灰塵,卻笑得無比燦爛。
“媽媽!你看!這是我做的香!是不是很厲害!”
“神”的意識瞬間被這股不屬於它的記憶所衝擊。它憤怒地想要將這幅畫面撕碎,但更多的記憶碎片開始浮現。
是葉願第一次將“必勝香”遞給他時,那帶著檸檬草清香的、小小的手。
是白澤第一次被他拉著去打籃球時,雖然滿臉嫌棄卻依然陪他練到深夜的、沉默的背影。
是父親在他打架受傷後,雖然板著臉訓斥,卻在深夜裡悄悄為他上藥的、粗糙的手掌。
這些記憶,如同涓涓細流,匯聚成河,開始衝擊那由虛無與冰冷構築的堤壩。
“不……這些無聊的情感……都該被清除……”
“神”的意志在咆哮。
現實世界裡,“沈曄”的身體在半空中劇烈地抽搐,他那隻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掙扎與混亂。
他操控的極光風暴,也因此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就是現在!”
葉聽晚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她知道,這短暫的停滯,是兒子用盡全部靈魂力量為他們爭取到的唯一機會。
她沒有去攻擊“沈曄”,而是將所有的蘭因香脈之力,匯聚於指尖,對著那個正在施法的靈瞳,遙遙一點。
“蘭因——心縛!”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銀色絲線,如同一道精神層面的閃電,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刺入了靈瞳的眉心。
靈瞳的咒語聲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甚麼傷口都沒有,但他的靈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所有的力量都在迅速流失。
他與那漫天極光的連結,被強行切斷了。
失去了引導,狂暴的極光能量瞬間失控,如同脫韁的野馬,在天空中胡亂衝撞,最終化作漫天絢爛的光雨,消散在夜色之中。
風暴,停了。
“沈曄”從半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厚厚的雪地裡。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那隻紅色的眼眸,已經黯淡了許多。而那隻黑色的眼眸裡,屬於沈曄的意志,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開始反攻。
“還……不夠……”
木屋裡,葉願看著這一幕,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決絕。她扶著牆壁站起身,走到白澤身邊。
“阿澤,幫我。”
白澤看著她,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你會死的。”白澤的聲音沙啞。
“我們是雙生星辰。”葉願笑了,那笑容如同雪地裡初開的寒梅,脆弱而美麗,“他若墜入深淵,我便是拉住他的,最後一根鎖鏈。”
她將自己的手,與白澤的手,緊緊相握。
葉願的掌心冰涼,但那份決絕卻如同烙鐵,燙在了白澤的心上。
他沒有再勸阻。
因為他知道,對於這對沒有血緣卻勝似血親的兄妹而言,彼此就是對方存在的意義。
“我為你護法。”白澤反手握緊了葉願的手,將自己體內為數不多的、屬於鍊金師公會的純淨精神力,毫無保留地渡了過去。
得到了白澤的力量作為支撐,葉願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血色。她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去看雪地裡那個正在掙扎的身影,而是將所有的意識,都沉入了胸前那枚蘭因種子吊墜之中。
她要做的,不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對抗那個“神”,而是將自己作為一座“橋樑”。
一座連線沈曄與蘭因本源的橋樑。
“哥,你聽得到嗎?”
她的聲音,直接在沈曄的意識空間裡響起。
正在那片黑暗中與紅色巨獸搏鬥的少年靈魂,猛地一頓。他回過頭,看見一片純淨的銀色光海,正從遠方蔓延而來。光海的中心,站著一個穿著淡藍色紗裙的少女,正向他伸出手。
“圓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