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冷哼一聲，手中幾枚銀針脫手而出，精準地刺向庭院東南角的幾個香爐。
“咔嚓”一聲，香爐炸裂，粉紅色的煙霧瞬間消散。
“第一關，過得還算體面。”紅袍男人眼底掠過一抹陰鷙，隨後轉身向深處走去，“請吧，接下來的‘血池尋蹤’，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三人穿過長長的迴廊。長廊兩側的牆壁上繪製著靈巫教的起源——那是無數人在血泊中向著一顆巨大的紫色心臟祈禱的畫面。圓圓路過這些壁畫時，感覺到恆溫吊墜裡的種子跳動得越來越劇烈。
“他們不是在煉香，他們是在煉‘魂’。”圓圓低聲對白澤說。
白澤點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串黑色珠串，聲音低得只有三人能聽見：“靈巫教當年被圍剿，就是因為他們試圖透過吞噬香道師的‘靈光’來達成永生。這次萬靈香會，恐怕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穿過長廊，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露天祭壇，祭壇中央挖出了一個圓形的池子，裡面盛滿了一種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那液體在嚴寒中竟然還在冒著氣泡，散發出一股濃烈到極致的腥香味。
這便是“血池”。
在血池的對岸，坐著一排穿著各色服飾的人。他們目光呆滯，手中機械地擺弄著各種香具，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那種腐朽的氣息。
“這些……都是以前失蹤的香道師？”沈曄咬著牙，手中的伸縮棍握得更緊了。
“在這血池裡找到通往內殿的‘靈犀香’，你們就能見到教主。”紅袍男人站在池邊，聲音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期待，“提醒一句，別試圖用蠻力，血池裡的東西，喜歡活人的味道。”
圓圓走到池邊，看著那翻滾的紅液。她閉上眼睛，不再用視覺去觀察，而是放開了所有的嗅覺感知。
在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下，她捕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如同遊絲般的清雅。那是被層層汙濁死死壓制，卻依然不肯熄滅的，屬於蘭草的堅持。
“在那裡！”圓圓指向血池正中央，一朵正緩緩綻放的暗紅色花朵。
就在她指出的瞬間，血池裡突然伸出無數只慘白的手，瘋狂地向岸邊抓取。
血池裡的白手交織重疊，指尖由於過度的貪婪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紫，它們在粘稠的紅液中瘋狂攪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圓圓，退後！”沈曄橫跨一步，將妹妹死死護在身後，手中的伸縮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半圓，擊退了幾隻試圖攀上池邊的斷手。
那些手在接觸到伸縮棍的瞬間，竟然像被強酸腐蝕一般冒出黑煙。那是沈詢在出發前特意在武器上塗抹的“雷擊木”萃取液，是所有陰邪之物的剋星。
“哥，別跟它們糾纏，它們是無意識的靈體。”圓圓大聲喊道，她已經從香箱裡取出了一個白瓷藥缽，將幾樣看似普通的枯草迅速研磨成粉。
白澤則站在另一側，他雙手結印，手腕上的黑色珠串散發出淡淡的光暈。他在空氣中連續點了幾下，每一指落下，都會激起一層半透明的波紋，暫時減緩了那些白手湧動的速度。
“沈曄，只有三分鐘。”白澤清冷的臉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我的‘禁靈陣’撐不了太久。”
“足夠了！”圓圓此時已經將粉末研磨完畢，她將一瓶蘭因母本原液的稀釋液倒入藥缽。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原本灰撲撲的粉末在接觸到液體的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銀光，化作了一團如同流星般的膠狀物。
“去！”圓圓用力將那團銀光擲向池中心的暗紅花朵。
銀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璀璨的弧線，精準地落入花心。
“轟——！”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在祭壇上空迴盪。那朵暗紅色的花朵在吸收了銀光後，原本邪魅的色彩瞬間褪去，重新化作了一株通體透明、散發著聖潔蘭香的“靈犀草”。
池中翻湧的白手在聞到這股純正蘭香後，像是見到了陽光的雪人，迅速消融在紅液之中。血池的液體也逐漸由紅轉清，露出池底那條由漢白玉鋪就的小徑。
“走！”沈曄拉起圓圓，三人飛速跨過池底小徑，衝進了通往內殿的大門。
紅袍男人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那抹陰冷的笑意愈發濃重：“蘭因的種子……果然名不虛傳。教主一定會很滿意這份祭品。”
內殿的裝潢與外面的粗獷截然不同，這裡極盡奢華，牆壁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礦石，地板由上好的沉香木鋪就。空氣中不再有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感到極其安詳、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的暖香。
大殿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圓桌，上面鋪著蛇皮製成的桌布。桌旁坐著幾個身披黑袍的人物，他們的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有從袖口露出的乾枯手指顯示出他們的蒼老。
而在主位上，坐著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女子。她穿著一襲繁複的紫色紗裙，長髮如瀑，眉心處紋著一個詭異的紫色瞳孔圖案。
“‘雙生星辰’，你們來晚了。”女子的聲音柔和動聽，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你就是靈巫教教主，紫月？”白澤停下腳步，目光直視對方，手裡的銀針悄然藏於指縫。
“名字不過是一個代號。”紫月輕笑一聲，端起面前的一杯紫色液體抿了一口，“我更喜歡你們叫我——引導者。引導你們回歸蘭因真正的起源。”
“廢話少說。”沈曄冷聲打斷，“林默身上的屍傀符，是你下的吧？還有魔都那些做噩夢的孩子，也是你的傑作？”
紫月放下杯子，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憫：“那不過是一場必要的測試。只有在最極致的恐懼中，靈魂才能迸發出最純淨的能量。你們看這些……”
她揮了揮手，大殿四周的帷幕緩緩拉開。
帷幕後，赫然是成百上千個透明的水晶甕。
每一個甕裡都蜷縮著一個昏睡的孩子，他們的額頭處都連線著一根細長的銀色絲線，絲線的另一端，匯聚向大殿頂端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跳動的紫色肉球。
那是……活生生的夢境採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