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秋意,總是藏在梧桐樹葉漸變的金黃裡,悄無聲息地漫過星河中學的紅磚圍牆。
午休時間的教學樓頂層天台,是“香道鐵三角”的秘密據點。這裡視野開闊,能看見遠處的陸家嘴三件套,也能聞到操場上飄來的桂花甜香。
沈曄仰面躺在兩張拼起來的長椅上,臉上蓋著一本翻開的物理書,胸膛隨著呼吸起伏。陽光透過書頁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這日子沒法過了。”書頁下傳出少年含混的抱怨,“老沈同志最近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昨天非逼著我練那個甚麼‘聽風辨位’,讓我蒙著眼在梅花樁上躲他扔過來的粉筆頭。我又不是練雜技的。”
坐在不遠處的圓圓忍不住輕笑,手裡正擺弄著一隻小巧的行動式萃取器,裡面泡著幾片剛從樓下花園撿來的銀杏葉。
“爸爸那是為了鍛鍊你的反應速度。”圓圓的聲音如同這秋日的風,清涼又溫柔,“上次去鬼市,如果不是你反應快,我們都要吃虧。”
“那也不能拿親兒子當靶子練啊。”沈曄一把扯下臉上的書,坐起身,順手抓了抓那頭有些凌亂的短髮,目光投向角落裡那個安靜的身影,“阿澤,你說是不是?”
白澤正靠著水箱,手裡捧著一本線裝的古籍,聞言並未抬頭,只是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紙張,發出一聲脆響。
“那是你底盤不穩。”白澤的聲音平靜無波,“如果你能在梅花樁上站滿半小時不晃,沈叔叔自然不會用粉筆頭招呼你。”
沈曄被噎了一下,翻了個白眼:“行行行,你們都是學霸,都是高手,就我是個苦力。”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剝開錫紙扔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地說:“哎,你們覺不覺得,最近學校裡有點怪?”
圓圓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哥哥:“哪裡怪?”
“味道。”沈曄皺了皺鼻子,像是嗅到了甚麼令他不快的氣息,“這兩天走到哪兒都能聞到一股甜膩膩的味兒,像是那種劣質的草莓糖精,聞多了腦仁疼。”
圓圓的神色微微一凝。她其實也察覺到了。
從這週一開始,班裡很多女生的身上都多出了一種奇怪的香氣。那不是市面上常見的任何一款香水,它初聞極甜,帶著一種近乎發酵的果香,但如果仔細分辨,在那層甜膩的表象下,卻藏著一絲不易被察覺的、腐朽的土腥氣。
就像是……埋在爛泥裡的鮮花。
“是‘許願香囊’。”白澤突然開口,合上了手中的書。
“那是甚麼玩意兒?”沈曄好奇地湊過去。
“最近在低年級和女生中間很流行的一種東西。”白澤站起身,走到天台邊緣,目光落在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傳說只要把願望寫在紙條上,塞進香囊裡,隨身佩戴七天,願望就能實現。代價是,這七天裡不能讓香囊離身,也不能讓別人聞到裡面的味道。”
“這種鬼話也有人信?”沈曄嗤之以鼻,“要是許願有用,我還要學物理幹嘛?直接許願考滿分不就行了。”
“有人信,而且……似乎真的有人實現了。”圓圓輕聲補充,她的目光變得有些擔憂,“我們班的小雅,上週許願想要一部最新款的手機,昨天她爸爸真的給她買了。但是……”
“但是甚麼?”沈曄追問。
“但是她今天的臉色很差,像是生了一場大病,連說話都沒力氣。”圓圓回憶著早晨見到小雅時的樣子,那個平時活潑的女孩,眼底有著濃重的青黑,整個人透著一種被抽乾了精氣的虛弱感。
白澤轉過身,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雙漆黑的眸子裡並沒有少年的天真,反而沉澱著某種超越年齡的冷峻。
“萬物守恆。”白澤淡淡道,“天上不會掉餡餅。那種香氣,我聞著不舒服。它不是在給予,而是在……索取。”
沈曄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把物理書往書包裡一塞,兩眼放光:“索取?你是說這玩意兒有問題?那咱們是不是該……出手了?”
“別急。”圓圓拉住哥哥的袖子,“我們還沒有證據。而且,如果這是人為的,對方的目的肯定不簡單。”
正說著,天台的鐵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氣喘吁吁地跑上來,正是圓圓的同桌小雅。她臉色慘白,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粉色的錦緞香囊,看到圓圓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圓圓……救救我……”小雅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搖搖欲墜。
“小雅!”圓圓連忙跑過去扶住她。
就在小雅靠近的瞬間,沈曄和白澤同時皺起了眉。
那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草莓腐爛味,從小雅身上的那個粉色香囊裡,洶湧而出。
小雅的手冷得像冰塊,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圓圓扶著她在長椅上坐下,剛一鬆手,小雅就癱軟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離水的魚。
“別慌,慢慢說。”圓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瓷瓶,那是她特製的“醒神露”,倒了一點在掌心,輕輕按壓在小雅的太陽穴上。
清冽的薄荷與檸檬草氣息瞬間沖淡了那股甜膩的腐臭味,小雅原本渙散的瞳孔終於聚焦了一些。
“香囊……它在變熱……”小雅顫抖著把手裡那個粉色的錦緞袋子扔在長椅上,像是扔掉一塊燙手的烙鐵,“自從我拿到手機後,它就開始發燙,而且……而且我晚上總是做夢,夢見有一個黑影在吸我的血……”
沈曄好奇地伸出手,想去拿那個香囊。
“別碰。”白澤的聲音冷冷響起,他快步走上前,從袖口抽出一塊白色的絲帕,隔著帕子將那個香囊拎了起來。
就在香囊離開長椅表面的瞬間,一股肉眼可見的粉色煙霧從錦緞的縫隙裡滲了出來,像是有生命的觸鬚,試圖纏繞上白澤的手指。
“好傢伙,這玩意兒還是活的?”沈曄嚇得往後跳了一步,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手已經摸向了腰間那把特製的彈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