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專業點！”沈曄壓低聲音，手裡舉著那個據說是軍用級別的強光手電筒，雖然現在還沒開啟。
他們打車到了老城區的邊緣。這裡正處於拆遷規劃中，到處是斷壁殘垣和寫著巨大“拆”字的牆壁。路燈大半是壞的，昏黃的光暈在霧霾中顯得格外無力。
按照白澤的指引，三人穿過一條堆滿建築垃圾的小巷，空氣中的味道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腐爛的木頭味、陳舊的機油味、下水道的腥氣，還有一股……極其隱秘的、像是某種劣質脂粉燃燒後的甜膩氣息。
圓圓的腳步猛地頓住。
“怎麼了？”一直在關注妹妹的沈曄立刻停下來，擋在她身前。
“味道不對。”圓圓皺起小鼻子，原本清亮的眸子裡浮現出警惕，“這裡面……夾著一種‘迷迭香’的變種，但不是用來提神的，是用來……讓人迷路的。”
白澤聞言，從袖子裡滑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在空氣中輕輕劃過。銀針的尖端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了一瞬。
“是‘障眼法’。”白澤的聲音冷了幾分，“有人在這裡布了局。不想讓人進去，或者……不想讓人出來。”
沈曄聽得寒毛直豎，但他骨子裡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反而被激了起來。他從揹包裡掏出兩根熒光棒，“咔嚓”一聲折亮，塞給圓圓和白澤一人一根。
“既然是局，那咱們就給它破了！別忘了，咱們可是‘香道三劍客’！”沈曄揮了揮拳頭，一馬當先地跨過了那條看不見的界線。
然而，就在他們踏入那片陰影的瞬間，身後的街道聲響像是被某種利刃齊刷刷切斷，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股甜膩的脂粉味，像蛇一樣，順著褲管悄無聲息地爬了上來。
四周的景象並沒有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依舊是那些破敗的磚牆和滿地的碎石，但那種空間感卻變了。
原本筆直的巷道，此刻在手電筒的光束下，竟顯得有些扭曲，像是哈哈鏡裡的倒影。兩側的牆壁彷彿在緩慢地呼吸，每一次收縮都擠壓著中間的通道。
“哥，拉住我的手。”圓圓的聲音有些緊繃。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自制的香囊，裡面裝著醒腦的薄荷腦和冰片，那是她出門前特意帶上的。
沈曄雖然嘴硬，但身體很誠實，左手緊緊抓著妹妹，右手則握住了白澤的手腕。
“阿澤，你手怎麼這麼涼？”沈曄嘟囔了一句，掌心傳遞過去的溫度滾燙而熱烈。
白澤愣了一下。他從小體質偏寒，再加上性格孤僻，很少有人會這樣毫無芥蒂地觸碰他。那股熱度順著脈搏一路燒到了心口，讓他原本有些緊繃的神經莫名放鬆下來。
“沒事。”白澤反手扣住沈曄，指尖在沈曄的脈門上輕輕按了按，“跟著我的步子走，別踩地上的青磚。”
這巷子裡的青磚排列暗合八卦方位，這是一種古老的迷魂陣。佈陣的人顯然是個半吊子，手法粗糙，全靠那股詭異的香氣在支撐。
三人小心翼翼地前行。
突然，前方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像是女人哭泣的聲音。
“嗚嗚……我的臉……我的臉好痛……”
聲音飄忽不定，混雜在那股甜膩的脂粉味裡，讓人頭皮發麻。
“誰在那兒？”沈曄把圓圓護在身後，強光手電猛地照向聲音來源。
光柱盡頭，是一個廢棄的理髮店。玻璃門早就碎了，只剩下生鏽的鐵框。裡面的一張破舊轉椅上，背對著他們坐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旗袍，在滿是灰塵的廢墟里顯得格外刺眼。
“別過去。”白澤低喝一聲，拉住了想要上前的沈曄，“那不是人。”
“不是人還能是鬼啊？”沈曄嚥了口唾沫，雖然腿有點軟，但輸人不輸陣。
“是‘香傀’。”圓圓突然開口，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那個紅色的衣服……是用硃砂和動物油脂浸泡過的紙紮。味道是從它肚子裡發出來的。”
話音未落，那張轉椅突然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緩緩轉了過來。
並沒有甚麼恐怖的鬼臉，那件旗袍的領口上方，空空如也。
竟然是個無頭的人偶！
“我去！”沈曄嚇得差點把手電筒扔出去。
就在這時，那人偶的腹部突然裂開，噴出一股粉紅色的煙霧。
“閉氣！”白澤反應極快，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捂住口鼻，同時將沈曄和圓圓按低。
粉色煙霧迅速瀰漫，碰到牆壁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玩意兒有毒！”沈曄罵了一句，從揹包裡翻出上次在雨林用剩下的防毒面具，手忙腳亂地給圓圓戴上，“妹，你先戴著！”
“那你呢？”圓圓推拒著。
“我是體育生！肺活量大！憋得住！”沈曄不由分說地把面具扣在妹妹臉上，自己則用袖子捂住口鼻。
白澤看著這一幕，眼中有甚麼東西碎裂開來。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從自己的香包裡取出一顆黑色的藥丸，捏碎了灑在空中。
藥丸化作點點銀光，與粉色煙霧接觸後，竟然將那些毒霧迅速中和，化作了無害的水汽跌落在地。
“走！”白澤拉起兩人，衝進了理髮店旁邊的另一條岔路。
這條路更加狹窄，只能容一人透過。
“剛才那是看門的。”白澤一邊走一邊解釋，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佈陣的人就在裡面。他用這種低劣的手段嚇退普通人，肯定是在裡面幹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管他幹甚麼，敢嚇唬小爺，今天非得把他的攤子掀了！”沈曄憋著一肚子火。
穿過狹窄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被幾棟廢棄居民樓圍出來的天井。天井中央，擺著一口巨大的、正在沸騰的大鍋。鍋下燒的不是柴火，而是一堆堆散發著惡臭的黑色塊狀物。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正圍著大鍋手舞足蹈，嘴裡唸唸有詞。
而在大鍋旁邊，堆放著好幾個貼著封條的木箱，其中一個箱子蓋沒蓋嚴，露出了裡面一角金燦燦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