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空氣終於不再那麼凝重，藥油的辛辣味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葉聽晚特意燃起的一爐“愈創木”。這種香材帶著一種類似奶香與泥土混合的溫厚氣息，最能撫平受驚後的焦躁與不安。
葉聽晚拿著溼毛巾，最後一次輕輕擦拭過圓圓臉頰邊的淚痕。小姑娘雖然還在偶爾抽噎一下，但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恐懼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向母親時全然的信賴。
“疼嗎？”葉聽晚柔聲問，手指虛虛地籠在圓圓破了皮的膝蓋上方。
圓圓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旁邊正齜牙咧嘴讓方爺爺給嘴角上藥的團團，小聲說：“現在不疼了。哥哥流的血比我多。”
團團一聽，立刻挺直了腰板，儘管牽動了嘴角的傷口讓他疼得倒吸氣，但還是努力做出不在乎的樣子：“我是男子漢！這點小傷算甚麼，就像……就像奧特曼打完怪獸留下的勳章！”
葉聽晚看著這兩個孩子，心頭痠軟得一塌糊塗，又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驕傲。她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取下了兩個早已準備好的、用小葉紫檀雕刻而成的護身符。這是她前些日子在學院閒暇時親手刻的，裡面裝了一顆她調製的“定風波”香丸。
“這是給你們的獎勵。”葉聽晚將護身符分別掛在兩個孩子的脖子上。
團團捏著那枚溫潤的木牌，有些驚訝：“獎勵？可是……我們打架了呀。”
在學校裡，老師批評了他們，說好孩子不應該動手。
“你們不是打架，”葉聽晚蹲下身，視線與孩子們齊平，語氣鄭重，“是為了保護弱小而反擊。團團保護了妹妹，圓圓保護了小美。在媽媽心裡，這是最勇敢的行為。勇氣不應該被懲罰，應該被嘉獎。”
沈詢站在一旁，看著妻子溫柔而堅定的側臉，眼底漫上一層暖意。他走過來，大手覆蓋在兩個孩子的頭頂：“媽媽說得對。但是，只有勇氣還不夠，我們還要學會怎樣讓自己不受傷。”
當晚，葉聽晚打破了分房睡的規矩。她讓沈詢把臥室的大床整理出來，鋪上了孩子們最喜歡的珊瑚絨毯子。
“今晚，我們開個睡衣派對。”葉聽晚笑著宣佈。
兩個孩子歡呼雀躍，洗漱完畢後，穿著同款的小熊睡衣，一左一右鑽進了葉聽晚和沈詢中間。
床頭燈調成了暖黃色，沈詢去樓下熱了兩杯牛奶，加了一點點蜂蜜，遞給孩子們。
“喝完牛奶，媽媽給你們講故事。”葉聽晚靠在床頭，手裡並沒有拿書。
團團咕咚咕咚喝完牛奶，嘴邊掛著一圈白鬍子，迫不及待地問：“是講孫悟空大鬧天宮嗎？”
“不，今天講一個小兔子和狼的故事。”葉聽晚攬著圓圓，輕輕拍著她的背。
“從前，森林裡有一隻小兔子，它的力氣很小，跑得也不快。有一天，一隻大灰狼擋住了它的去路，想要搶走小兔子辛辛苦苦採來的蘑菇。”
圓圓緊張地抓住了被角：“那小兔子被吃掉了嗎？”
“小兔子沒有跑，也沒有直接衝上去咬大灰狼，因為它知道自己打不過。”葉聽晚的聲音緩緩流淌，“它利用自己身體小的優勢，鑽進了旁邊帶刺的灌木叢裡。大灰狼想要抓它，卻被灌木叢的刺扎得滿頭包。最後，大灰狼疼得受不了，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團團若有所思：“就像妹妹咬那個壞蛋一樣？”
“妹妹咬人是在當時那種緊急情況下的本能反應，這沒有錯。”葉聽晚糾正道，“但如果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我們要先看看周圍有沒有老師，有沒有大人，或者像小兔子一樣，利用周圍的環境保護自己，然後再尋找機會反擊。保護別人的前提，是先保護好自己，不要讓自己處於危險之中，明白嗎？”
兩個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這一夜，有著父母的陪伴，有著溫暖的牛奶和香氣，兩個受了驚嚇的孩子睡得格外安穩。圓圓在夢裡似乎還在囈語，小手緊緊抓著葉聽晚的睡衣袖口，沒有再驚醒。
第二天清晨，魔都的天空依舊有些陰沉。
葉聽晚特意起早，挑選了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職業套裝，搭配了一枚珍珠胸針，妝容精緻而冷豔。沈詢則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肅殺的氣場。
“走吧。”沈詢拿起車鑰匙，“去學校。”
今天，他們不是去送孩子上學，而是去討一個公道。
星河雙語小學的校長室裡，此時已經坐了幾個人。
那個叫趙子豪的男生，此刻正縮在沙發角落裡，沒有了昨日的囂張氣焰。他的身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脖子上掛著粗大金鍊子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並未點燃的雪茄，一臉的不耐煩。
“我說陳校長，這點小事至於把我們都叫來嗎？”金鍊子男人抖著腿，聲音洪亮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不就是小孩子打架嘛，醫藥費多少，我賠就是了！我有的是錢！”
陳校長擦了擦額頭的汗，賠著笑臉：“趙先生，這不是錢的問題……”
“不是錢的問題是甚麼問題？”趙先生不屑地打斷他，“我老婆可是‘盛世集團’的執行董事！分分鐘幾百萬上下，哪有空來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我來處理也是給你們面子！”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葉聽晚和沈詢走了進來。
兩人逆光而立，身後彷彿帶著一股無形的風暴。沈詢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屋內，目光落在那個趙先生身上時，趙先生莫名覺得後背一涼，翹著的二郎腿不由自主地放了下來。
“你們就是那個甚麼……葉圓圓的家長？”趙先生打量了一下兩人的衣著，雖然看著不錯，但身上沒甚麼明顯的LOGO，便以為只是普通的中產階級，氣焰又囂張起來，“來得正好，說吧，要多少錢？兩萬？五萬？拿了錢趕緊籤個諒解書，我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