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晚。”
“嗯?”
“謝謝你。”沈詢的聲音很輕,卻很鄭重,“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葉聽晚抬起頭,看著月光下他俊朗的側臉。
“我也要謝謝你,沈先生。”她微笑著,“是你讓我明白,蘭因,不僅是香的因緣,更是愛的因緣。我們種下的因,終於結出了最甜的果。”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面裝著那款“蘭嶼假日”。
“送給你。”
沈詢接過瓶子,開啟蓋子,那股混合著陽光、海風和泥土的獨特香氣飄散出來。
那是他們共同度過的,不可複製的流年。
第二天清晨,專機騰空而起,盤旋著離開了蘭嶼。
團團趴在窗戶上,對著下面的小島大喊:“蘿蔔再見!大海再見!海龜先生再見!”
圓圓手裡緊緊抱著那個裝滿了貝殼的玻璃罐,那是她帶回家的寶藏。
葉聽晚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島嶼,心中一片澄澈。
旅行結束了,但愛與生活,永不落幕。
未來的日子裡,無論風雨還是晴天,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最好的時光。
魔都的初夏,熱浪比往年還要來得洶湧一些。
從蘭嶼那個烏托邦般的島嶼回到鋼筋水泥的森林,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每個人的心頭。對於葉聽晚而言,這種落差不僅僅體現在空氣溼度的變化上,更在於那種鋪天蓋地、令人窒息的忙碌。
“藍色星辰”計劃的啟動,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作為全球首個致力於海洋生態修復與香氛產業共生的公益專案,它所牽涉的利益方之多、協調難度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香道傳承學院頂層的辦公室裡,空調冷氣開得很足,卻降不下空氣中焦灼的溫度。
“葉總,Elysian Scents那邊的技術團隊發來了最新的珊瑚礁資料,由於引數不匹配,原本定於下週的實地投放可能要推遲。”
“葉姐,易卜拉欣先生那邊傳來訊息,‘鍊金師公會’雖然承諾歸還部分精魂,但在運輸途徑上遇到了當地海關的阻礙,需要您親自出面協調。”
“館長,下個月的‘全球香道論壇’主會場佈置方案還需要您最後簽字……”
蘇墨抱著一摞比她腦袋還高的檔案,腳下生風地走進走出。沈詢雖然分擔了大部分商業運營的壓力,但作為核心技術與精神領袖的葉聽晚,依然是那個不可或缺的軸心。
葉聽晚坐在辦公桌後,手邊是一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她的目光在電腦螢幕密密麻麻的英文郵件和手邊待籤的檔案之間來回切換,眉心微微蹙起,形成一道淺淺的褶皺。
“告訴杜邦那邊,技術引數我今晚重新核算,明早給他答覆。至於海關的問題,讓沈詢去聯絡大使館,走外交豁免通道。”葉聽晚的聲音冷靜而幹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完全看不出那個在海島上赤腳種蘿蔔的溫婉女子的影子。
時間在指尖飛速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湛藍轉為橙紅,最後沉入一片霓虹閃爍的墨藍。
當時針指向晚上九點時,葉聽晚終於合上了最後一份資料夾。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習慣性地拿起手機。
螢幕上只有幾條工作群的訊息,家裡那個名為“蘭草小院”的微信群卻靜悄悄的。
這種安靜讓她心頭莫名地跳了一下。
往常這個時候,團團應該早就發來語音,嚷嚷著“媽媽怎麼還不回家”,或者圓圓會發來一張她剛畫好的畫,哪怕是方爺爺,也會發張晚飯的照片催她回去。
但今天,甚麼都沒有。
“蘇墨,沈詢還在開會嗎?”葉聽晚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道。
“沈總去蘇州考察新的絲綢供應商了,今晚可能趕不回來。”蘇墨從一堆報表中探出頭,“葉姐,你要回去了嗎?我也差不多了。”
葉聽晚點了點頭,抓起車鑰匙快步走向電梯。那種莫名的不安感像是一種無形的氣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這一週,她確實太忙了。忙到連續三天回家時孩子們已經睡著,忙到早上出門時只能匆匆在他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甚至連團團昨天說想讓她看的新樂高模型,她都只是敷衍地應了一聲“週末再看”。
愧疚感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她答應過要好好陪他們,卻在回歸現實的第一週就食言了。
黑色的轎車在延安高架上疾馳,兩旁的流光溢彩化作模糊的光帶。葉聽晚握著方向盤,腳下的油門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回到家時,別墅裡燈火通明。
推開門,客廳裡沒有往常的歡聲笑語,只有電視機裡播放著動畫片的聲音,卻沒人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紅花油和跌打酒的味道,這股刺鼻的氣息瞬間蓋過了原本清雅的蘭草香,讓葉聽晚的神經猛地繃緊。
“方爺爺?團團?圓圓?”
她換了鞋,快步走進客廳。
沙發上,兩個小小的身影正並排坐著。聽到開門聲,他們幾乎同時轉過頭來,動作僵硬,眼神躲閃。
那一瞬間,葉聽晚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團團那張平時總是神采飛揚的小圓臉,此刻卻像是開了染坊。左邊臉頰高高腫起,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紫色,嘴角還破了一塊皮,結了暗紅色的血痂。他穿著的校服襯衫領口被扯掉了兩顆釦子,袖子上全是灰土。
而圓圓更讓人心疼。她低著頭,似乎想把臉埋進胸口,但葉聽晚還是看清了——她額頭上貼著一塊大大的紗布,隱約透出血色。
原本白嫩的手臂上,赫然有著幾道長長的、像是被指甲抓出來的血痕,觸目驚心。她的裙子膝蓋處破了一個大洞,露出的面板上一片擦傷後的紅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