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煙火彷彿還在眼前，轉眼間，魔都的冬雪便已消融，枝頭悄然冒出了細碎的綠芽。
對團團和圓圓而言，這個冬天是他們人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完整而溫暖的冬天。
隨著圓圓的身體日漸康復，在專業矯正鞋的輔助下，她已經可以獨立、緩慢地行走。
儘管姿勢還有些笨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但這小小的進步，足以讓整個家都充滿陽光。
葉聽晚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將生活徹底慢了下來。她最大的樂趣，便是觀察兩個孩子之間的互動。
團團像個小太陽，永遠精力充沛，他會把自己的機器人大軍排成佇列，煞有介事地給輪椅上的圓圓當“衛兵”；而圓圓則安靜許多，她的話不多，但一雙清澈的眼睛總能敏銳地捕捉到許多細節——比如庭院裡哪一株蘭草的葉尖染上了微黃，比如媽媽今天調的香，比昨天多了一絲雨後青草的味道。
一個春光明媚的午後，葉聽晚正在整理舊照片，那是她帶著團團環球旅行時拍下的。團團湊過來看，指著一張在聖托里尼拍的日落照片，興奮地對身旁的圓圓說：“妹妹你看！這裡的海是藍色的，房子是白色的，太陽掉進海里的時候，天空會變成草莓冰淇淋的顏色！”
圓圓看著照片裡那極致的藍與白，眼中流露出從未有過的嚮往。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輪椅的扶手，低聲說：“真好看。”
葉聽晚的心被這聲輕輕的感嘆觸動了。她放下相簿，蹲下身，看著兩個孩子：“那，我們再去一次，好不好？這一次，我們一家四口一起去。”
“真的嗎！”團團第一個跳了起來，“那我們還能去看長頸鹿嗎？妹妹肯定沒見過！”
圓圓也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卻又帶著一絲怯懦：“我……我也可以去嗎？”
“當然。”葉聽晚將圓圓的小手包裹在掌心，語氣溫柔而堅定，“你是我們家的一份子，哥哥去過的地方，媽媽都會帶你再去一次。我們去看大海，去看雪山，去看所有你想看的美好風景。”
這個決定，得到了全家的一致支援。方清源老人笑著說：“去吧，孩子們就該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家裡的事，有我和沈詢在，放心。”
考慮到圓圓的身體狀況，這次的旅行不能像上次那樣隨性。
沈詢為此制定了一份無比詳盡的計劃，從選擇醫療設施完備的目的地，到預定無障礙的酒店和交通工具，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得周全妥帖。
他們的第一站，沒有選擇喧囂的都市，而是定在了素有“長白雲之鄉”美譽的紐西蘭。那裡有純淨的空氣，廣袤的牧場，和最接近童話的自然風光。
出發那天，圓圓穿上了一件葉聽晚為她新買的、帶著小熊耳朵的連帽衫，揹著和團團同款的小恐竜書包，雖然依舊需要輪椅代步，但小臉上卻洋溢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降落在南島的皇后鎮。當機艙門開啟，一股混合著青草、湖水與雪山氣息的清冽空氣湧入時，圓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怯懦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們入住的，是瓦卡蒂普湖畔的一間獨棟木屋。推開落地窗，外面就是一片碧波萬頃的湖面，遠處是被皚皚白雪覆蓋的卓越山脈，景色壯麗得如同明信片。
團團像匹脫韁的小野馬，在屋前的草坪上瘋跑，追逐著那些胖乎乎的、一點也不怕人的海鷗。
圓圓則坐在輪椅上，被葉聽晚推到湖邊。她伸出小手，似乎想觸碰那清澈見底的湖水。湖水冰涼，映著她小小的、帶著好奇的臉龐。
“喜歡這裡嗎？”葉聽晚在她身旁蹲下。
圓圓重重地點頭，她指著遠處山頂的積雪，小聲問：“媽媽，雪……是不是冷的？”
“是冷的，”葉聽晚笑著說，“但它在陽光下會閃閃發光，像糖霜一樣。”
傍晚，夕陽為雪山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粉色。葉聽晚在木屋的壁爐裡生了火，溫暖的火光映著兩個孩子熟睡的臉龐。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制香工具，取了一點從院子裡採摘的、帶著露水的蕨類植物葉片，用最簡單的搗碎和蒸餾法，提取出一點點青澀的汁液。
她想為這次旅行，調配一款獨一無二的“記憶之香”。
圓圓不知何時醒了，她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坐在地毯上，看著媽媽專注的側臉。看著那些瓶瓶罐罐在媽媽的手中，彷彿被賦予了生命，散發出各種奇妙的味道。
她的心裡，一顆小小的、關於香氣的種子，在皇后鎮純淨的星空下，悄然破土。
在紐西蘭的日子，悠閒而愜意。葉聽晚徹底拋開了工作的煩惱，全身心地投入到陪伴兩個孩子的時光裡。她們每天的活動，都圍繞著最純粹的自然。
清晨，她們會被窗外牧場上綿羊“咩咩”的叫聲喚醒。葉聽晚會親手做一頓豐盛的早餐，用的是當地農場最新鮮的牛奶和雞蛋。團團和圓圓比賽誰喝的牛奶多，兩個小傢伙嘴邊都沾了一圈白色的“鬍子”，相視大笑。
白天，他們會驅車前往附近的牧場。團團第一次親手給小羊羔餵奶，興奮得手舞足蹈。圓圓起初還有些害怕，不敢靠近那些毛茸茸的小動物，但在團團的鼓勵下，她也試探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羊柔軟的皮毛。當小羊溫熱的舌頭舔過她的手心時，她癢得咯咯直笑，那是葉聽晚第一次聽見她如此開懷的笑聲。
旅途中最特別的一站，是北島的懷託摩螢火蟲洞。
為了到達那裡，他們乘坐了一艘小船，在漆黑的地下暗河中緩緩前行。四周一片寂靜，只有船槳劃過水面的輕微聲響。
“媽媽，這裡好黑呀。”團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小手緊緊抓住了葉聽晚的衣袖。
圓圓也下意識地往葉聽晚的懷裡縮了縮，黑暗總是輕易勾起她不好的回憶。
“別怕，抬頭看。”葉聽晚的聲音溫柔而沉靜，像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兩個孩子順著她的指引，抬起頭。
下一秒，他們同時發出了壓抑不住的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