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健室設在學院的東側,原本是一間閒置的儲藏室,現在被改造成了專業的訓練房。落地鏡前,兩條平行的雙槓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這是圓圓每天必須要面對的“戰場”。
“來,圓圓,手抓緊槓子,深呼吸,腰部用力。”康復醫師在一旁耐心地指導。
圓圓穿著特製的矯正鞋,雙手死死抓著雙槓,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
她的腿部肌肉因為長期的萎縮和手術,依然很無力。每一次嘗試抬腿,都像是在搬動千斤巨石。
“一、二……”圓圓咬著牙,艱難地挪動了一小步。
劇痛襲來,她的膝蓋一軟,整個人重重地摔向地面。
“圓圓!”一直守在門口的團團驚叫一聲,想要衝進去,卻被葉聽晚拉住了。
“別去。”葉聽晚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她必須自己站起來。”
康復醫師沒有去扶,只是鼓勵道:“沒關係,休息一下,你可以的。”
圓圓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挫敗感像巨石一樣壓在心頭。她覺得自己像個廢物,永遠也不可能像哥哥說的那樣“跑得飛快”。
“我不練了……我想回家……”圓圓帶著哭腔喊道。
就在這時,一雙小手伸到了她面前。
是團團。他掙脫了葉聽晚的手,跑了進來,卻不是去扶她,而是把手裡的一塊巧克力遞到了她嘴邊。
“妹妹,吃塊巧克力就有力氣了。”團團蹲在地上,看著圓圓的眼睛,“以前我學騎腳踏車摔倒的時候,媽媽就給我吃巧克力。吃了就不疼了。”
圓圓看著哥哥滿是關切的臉,又看了看那塊已經有點融化的巧克力。她張開嘴,含住了那塊甜膩的糖果。
巧克力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苦澀,更多的是濃郁的甜。
“哥哥陪你。”團團把自己小小的手掌塞進圓圓的手心裡,“我們一起數數,好不好?”
圓圓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她握緊了哥哥的手,藉著那股力量,重新抓住了雙槓。
“一、二、三……”
在團團稚嫩的報數聲中,圓圓再一次,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這一次,她沒有摔倒。她邁出了一步,兩步,三步……
雖然只有短短的三步,卻像是跨越了萬水千山。
葉聽晚站在門口,淚流滿面。她看到的不止是圓圓的站立,更是兩個孩子之間那種生死相依的羈絆。
三個月後。
除夕夜,魔都下起了小雪。
“香道傳承學院”的餐廳裡,暖氣開得很足。一張大圓桌上擺滿了豐盛的年夜飯,熱氣騰騰的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
方清源、穆啟山兩位老人坐在上首,笑呵呵地喝著茶。沈詢正在給大家倒果汁。
“吃飯啦!”葉聽晚端著最後一道蒸魚從廚房走出來。
“媽媽,我來幫忙!”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只見圓圓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唐裝,雖然走路還有些微的跛,但已經不再需要輪椅和柺杖。她穩穩地端著一盤水果,一步一步,走到了餐桌前。
“好!好!”方清源老人激動得直拍手,“咱們圓圓真棒!”
團團也不甘示弱,拿著一疊紅包跑過來:“我也棒!我要給妹妹發壓歲錢!”
他把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塞進圓圓手裡,一本正經地說:“這是我存的零花錢,給妹妹買糖吃。”
圓圓接過紅包,看著團團,突然湊過去,在哥哥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謝謝哥哥!”
團團的小臉瞬間紅成了蘋果,惹得全家人鬨堂大笑。
葉聽晚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無限的滿足。
她想起幾個月前那個雨夜,那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殘疾女孩。再看眼前這個笑靨如花、雖然步履蹣跚卻堅定向前的孩子。
這就是生命的力量,也是愛的奇蹟。
“新年快樂。”沈詢走到她身邊,輕輕碰了碰她的杯子。
“新年快樂。”葉聽晚回以一笑。
窗外,煙花綻放,照亮了漫天飛雪。
屋內,香氣嫋嫋,那是特製的“團圓香”,融合了蘭草的清幽、橘皮的溫暖和梅花的冷豔。
香氣環繞著每一個人的笑臉,編織成一個溫暖的繭。
在這個繭裡,沒有傷痛,沒有拋棄,只有彼此依靠的溫暖,和向陽而生的希望。
未來的路還很長,或許還會有風雨,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心裡的那盞燈,就永遠不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