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的香氣,那本該是童年最溫暖的底色,此刻卻在酒店房間裡瀰漫成一張無形的巨網,每一縷香甜都透著徹骨的寒意。
葉聽晚的世界,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她以為自己早已從羅德里格斯和陸裴銘的陰影中走出,靠著自己的雙手,建立了一個以“守護”與“傳承”為核心的香氛王國。
卻沒想到,她所有的成就,在那個本應長眠於地下的男人眼中,不過是一件等待被回收的、“有趣的”遺產。
手機螢幕上,沈詢的臉龐因為極致的憤怒而緊繃,他幾乎是咬著牙說道:“我立刻啟動最高階別的追蹤,就算把瑞士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他揪出來!”
“沒用的。”葉聽晚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既然敢現身,就說明他早已布好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往裡跳。我們現在看到的,都只是他想讓我們看到的。”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枝桂花上,混亂的心緒在最初的震驚與痛苦之後,反而沉澱出一種異樣的平靜。
既然躲不掉,那就戰。
哪怕對手,是她的親生父親。
就在這時,桌上的一個加密衛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那是全球香盟最高層之間聯絡的內部線路,知道這個號碼的人,不超過五個。
葉聽晚看著那個陌生的、來自瑞士的號碼,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傳來聲音,只有一片死寂,隨即,一道經過電子處理、聽不出年紀與性別的聲音,緩緩響起。
“晚晚,我的女兒,二十年不見,你的天賦,比我想象中還要出色。”
那聲音冰冷、平穩,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卻讓葉聽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因為那獨特的、拖長的尾音,那份深植於骨子裡的傲慢,和她記憶中父親的聲線,別無二致。
“葉振庭。”葉聽晚握著電話,指節因為用力而咯吱作響。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笑意,“也好,省去了我自我介紹的麻煩。”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葉聽晚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攻擊聯盟的成員,摧毀‘團圓’的產品,這就是你所謂的‘父女重逢’?”
“重逢?”那個聲音輕笑了一聲,充滿了嘲弄,“晚晚,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我不是回來與你共享天倫之樂的。我是回來,糾正一個錯誤的。”
“你所謂的‘守護’‘傳承’‘療愈’,都不過是弱者的自我安慰。香氣的本質,是武器,是權力,是掌控一切的鑰匙。這,才是我,也是你,與生俱來的使命。”
“你建立的那個脆弱的、充滿婦人之仁的‘香盟’,就像一個漂亮的沙堡,看起來美好,卻經不起任何風浪。而我,將用‘奇美拉’的力量,向你證明這一點。”
“給你一個選擇,”那聲音變得愈發冰冷,“三天之內,解散全球香盟,帶著你所有的核心技術和團隊,加入‘普羅米修斯’。我會讓你成為‘奇美拉’計劃的首席調香師,真正站上世界之巔。否則……”
他頓了頓,語氣裡充滿了殘忍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將親手毀掉你最珍視的東西。就從你那個可笑的‘香道療愈’專案開始。”
“你甚麼意思?”葉聽晚的心臟猛地揪緊。
“我聽說,你在基輔用一瓶‘淨心’,安撫了那些可憐的孩子?”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你的‘療愈’,太溫和,太緩慢了。而我,可以給予他們更徹底的‘解脫’。”
“我將會在那些孩子所在的安置點,釋放一款名為‘忘川’的香氛。它不會讓他們恐慌,不會讓他們痛苦。它只會……精準地、永久性地,抹去他們大腦中所有關於戰爭的創傷記憶。讓他們變成一群快樂的、無憂無慮的、沒有過去的白痴。”
“你看,晚晚,我的‘遺忘’,是不是比你的‘療愈’,更仁慈,也更高效?”
葉聽晚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已經不是理念之爭,這是人性與魔鬼的對決。
用抹殺記憶的方式來“治療”創傷,這比朱利安·莫羅的手段,還要惡毒千百倍!
“你敢!”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
“我為甚麼不敢?”葉振庭的聲音裡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快意,“三天後,如果你沒有給我答覆,‘忘川’就會在基輔的夜色中綻放。這是你我之間的第一場賭局,賭注,就是那些孩子的靈魂。”
“而你,我親愛的女兒,沒有別的選擇。”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葉聽晚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她看著窗外魔都璀璨的夜景,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切的無力與絕望。
她可以不在乎“團圓”的聲譽,可以放棄全球香盟,但她不能拿那些孩子的未來去賭!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加密電話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沈詢。他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與急切,幾乎是在咆哮。
“聽晚!不好了!黎巴嫩的莉娜……就是那個送你茉莉花香包的小女孩……她失蹤了!”
“甚麼?!”
“她是在安置點的活動室裡憑空消失的!現場所有的監控都被一種未知的電磁波干擾,一片空白!只在她的床頭,留下了這個!”
沈詢將一張照片傳了過來。
照片上,是一朵用黑色金屬製成的、冰冷僵硬的桂花。
襲擊,已經開始了。
這根本不是一場賭局。
這只是一場來自父親的、單方面的、殘忍的宣告。
而她,連選擇“不”的權力,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