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的書房裡,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在陸裴銘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沒有穿那身象徵著病弱的白色病號服,而是換上了一套剪裁合體的黑色絲絨西裝,襯得他整個人如同從暗夜中走出的貴族,優雅,卻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葉聽晚被兩個保鏢押著,站在書桌前,懷裡那本塵封的筆記,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臟都在抽痛。
“讓他們出去。”陸裴銘揮了揮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保鏢和菲利普醫生躬身退下,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將整個書房與外界徹底隔絕。
房間裡只剩下壁爐裡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和兩人之間壓抑的呼吸。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葉聽晚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我不僅知道你會來,”陸裴銘走到她面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她的一縷髮絲,放在鼻尖輕嗅,“我還知道,你會用甚麼方法來。”
他湊近她的耳畔,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側,帶著一絲威士忌的醇香。
“‘迷迭香’的味道不錯,能讓人放鬆警惕。只可惜,你忘了,我也是個中高手。”
葉聽晚的身體猛地一僵。
原來,從她開始佈局的那一刻起,她的一舉一動,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將計就計,故意讓她的人混進古堡,故意讓她找到書房,甚至,故意讓她拿到這本筆記。
他就像一個高明的棋手,而她,從始至終,都只是他棋盤上的一顆,自以為是的棋子。
“為甚麼?”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到底想做甚麼?”
“我想做甚麼?”陸裴銘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顯得格外詭異。
他鬆開她的頭髮,轉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與他對視。
“我想讓你看看,你所謂的‘復仇’,在我眼裡,是多麼的可笑。”
他將那本筆記從她懷裡抽了出來,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你想知道這裡面寫了甚麼,對嗎?”他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那上面,是穆仙鳳娟秀的字跡,記錄著她與羅德里格斯先生在歐洲的相遇。
“你想知道,你母親的死,是否與我父親有關?你想知道,你所經歷的一切苦難,背後是否都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操縱?”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剖開她內心最深的恐懼。
葉聽晚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我告訴你。”陸裴銘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將筆記本湊到壁爐的火焰前。
“不——!”葉聽晚失聲尖叫,猛地撲過去想要搶奪。
陸裴銘卻側身躲開,任由那本承載了無數秘密的筆記,被火焰瞬間吞噬。
火光映在他的眼底,跳躍著瘋狂而毀滅的光芒。
泛黃的紙張在火焰中捲曲,變黑,最終化為灰燼,像一隻只黑色的蝴蝶,在空氣中飛舞。
“你這個瘋子!”葉聽晚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絕望而劇烈顫抖,“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真相。”陸裴銘轉過身,一步步向她逼近。
“有些秘密,爛在墳墓裡,才是最好的歸宿。”
他的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痛苦和掙扎。
“我不想讓你知道,當年你母親的死,確實與羅德里格斯家族的擴張有關。我不想讓你知道,你父親公司的破產,也是我父親在背後推波助瀾。”
“我更不想讓你知道,”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得厲害,“當年,是我父親,用你的性命威脅我,逼我回到鍾家,逼我……放棄你。”
葉聽晚如遭雷擊,愣愣地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過往裡,他們之間,還橫亙著如此血腥的真相。
“所以,你恨他,對嗎?”她喃喃地問。
“恨?”陸裴銘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何止是恨。我恨他毀了我的一切,恨他讓我變成一個怪物。”
“我恨不得將他,將整個羅德里格斯家族,都拖入地獄!”
他猛地抓住葉聽晚的肩膀,雙目赤紅,像一頭被困在囚籠裡,瀕臨崩潰的野獸。
“可是,我做不到。”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不甘。
“因為,我還愛著他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你。”
葉聽晚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重重地捶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仇恨和愛意撕扯得面目全非的男人,忽然覺得,他也很可悲。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羅德里格斯先生拄著權杖,緩緩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菲利普醫生,以及幾個荷槍實彈的保鏢。
“真是感人至深的父子情仇,兄妹孽緣啊。”羅德里格斯先生鼓著掌,臉上掛著虛偽的微笑。
“只可惜,我親愛的兒子,你的戲,演得太投入了。”
他將一份DNA鑑定報告,扔在了陸裴銘的腳下。
“你真以為,我會讓你毀了我一生的心血嗎?”
陸裴銘緩緩地低下頭,看清了報告上的內容。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那份報告上,赫然寫著——
他與羅德里格斯先生之間,並無任何血緣關係。
而另一份報告則顯示,他與葉聽晚之間……
“你……你不是我父親?”陸裴銘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當然不是。”羅德里格斯先生笑得像個得勝的魔鬼。
“我只是你母親當年的一個情人,她以為懷了我的孩子,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卻沒想到,那只是我為了報復她背叛我,而設下的一個局。”
“至於你,”他指了指陸裴銘,又指了指葉聽晚,嘴角的笑意愈發殘忍。
“你們,才是真正的,同父異母的兄妹啊。”
“而你們的父親,正是當年被我親手送進監獄的,葉聽晚的叔叔——葉國安!”
這個驚天秘密,像一顆原子彈,在小小的書房裡轟然炸響。
將所有人的理智,都炸得粉碎。
葉聽晚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在她倒下的瞬間,陸裴銘下意識地衝過去,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那雙總是充滿了瘋狂和佔有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無盡的絕望和……愛意。
“不……這不可能……”他抱著她,喃喃自語,像個失去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羅德里格斯先生看著這一幕,發出了暢快淋漓的大笑。
“現在,我親愛的‘兒子’,你還要繼續你的復仇嗎?”
“或者說,你要如何面對這份,跨越了血緣與倫理的,真正的‘禁忌之愛’呢?”
他的笑聲在古堡裡迴盪,充滿了勝利者的快意。
而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陸裴銘那張寫滿絕望的臉。
以及他懷中,那個不省人事的,他此生唯一愛過的,也是他此生唯一不能愛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