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名護士剛說完病人的八卦,轉頭就看見一名身材高挑,長相極為漂亮的女人站在她們身後。
“……”
糟糕,她不會就是葉奶奶的孫女吧?
就問還有甚麼比在背後說人壞話被當場抓包更尷尬的!
相對沉默了好幾秒,那名微胖的護士小姐姐率先開口,“你是……病人家屬?”
葉聽晚的目光落在病床上,之後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語言功能一般說不出任何話語,開口只剩下哽咽。
“我是。”
記憶中,奶奶是一名很慈祥善良的老人家,她總是穿著一襲深色旗袍優雅得體。
小時候她會抱著自己看書,教她練字,睡前給她講歷史上的有趣故事。
如今再見卻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她老人家緊閉著雙眼,瘦骨嶙峋的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就連她最愛的孫女來了都不知道。
葉聽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病床前的,她彷彿一具僵硬的機器人,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萬分沉重。
“奶奶,晚晚來看你了,這麼久才來,您一定對我很失望吧。”
伴隨著話音落下,淚珠從她通紅的眼眶滾落,“滴答”落在病人的手背上。
太燙了。
沉睡多年始終沒有反應的葉奶奶,此刻卻奇蹟般地動了動手指。
動作很是細微,並且只維持了一秒鐘的時間。
葉聽晚猛地抬起頭,擦了擦眼睛急切詢問身後的護士。
“動了,我奶奶剛才好像是動了一下手指,你們看見了嗎?”
那兩名護士搖搖頭,一言難盡地看著她說:“抱歉葉小姐,我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我們確實沒看見。”
“可能……您出現了幻覺?”
葉奶奶的病情她們最清楚,沒有醫學奇蹟的話根本不可能清醒!
她感到迷茫極了,杏眸很快就被水霧籠罩,任由悲傷蔓延,“真是我的錯覺嗎?”
不管是不是錯覺,為了這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渺茫希望葉聽晚也想要讓奶奶繼續留在ICU接受治療!
“這……”
護士小姐一臉為難,她們才剛把人退出來,也從監護名單中除了名。
“葉小姐,說一句實在話ICU一天的費用可是高達上萬元……您確定負擔得起嗎?”
不是她看不起人,實在是因為葉聽晚穿著樸素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早上來那位“葉小姐”可是渾身銘牌,打扮得珠光寶氣,她二人壓根不在一個層次。
一天一萬!
要知道即便她現在轉為正式員工,一個月的工資也才8000而已。
這意味著她就算一個月不吃不喝上班賺錢也不夠葉奶奶在醫院一天的費用!
葉聽晚神情凝重,垂在裙襬兩旁的手微握成拳,“醫生,這錢……就,就不能再便宜點嗎?”
目前她實在是拿不出這麼多錢。
話剛說完她就被那名年輕的護士小姐懟了一通。
“怎麼?你當醫院是菜市場啊,還帶砍價還價的?”
“你知不知道ICU裡的病人有多難伺候?每隔三個小時就要巡視一次不說,還要忍著噁心給他們端屎端尿。”
“更別說我們給病人用的都是進口的藥品,一針就要上千塊,這樣一算你以為一萬塊貴嗎?”
“我看你這孝順根本就是裝出來的,葉奶奶住院五年了我才第一次看見你。這不一提錢你就暴露了,沒錢你裝甚麼孫子?”
至少早上來那位葉小姐還支付了葉奶奶五年的治療費,她呢?
年輕的護士翻了一記白眼,表情很是不屑。
醫院裡人來人往,她並沒有刻意壓制自己的聲音,頓時吸引了不少駐足看熱鬧的人。
大家都對葉聽晚指指點點,批評她沒有良心,為了一點錢連親人的安危都不顧。
葉聽晚很快就被洪水般的罵聲淹沒,她站在人群中央,臉色難看得緊。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並不是不想來看望奶奶,而是不能!”
五年前她出事的時候奶奶還好好的,後來……她坐牢了,在裡面被關了五年根本出不來。
沒有任何人告訴她奶奶生病了,還病得很嚴重。
那名護士不耐煩的鬆開搭在床欄上的手,“呵呵,別整的像是我態度不好欺負你似的。”
“醫院規定的費用就是這麼多,你愛住不住,ICU裡的床位本來就很緊張少一個我還輕鬆點呢。”
葉聽晚紅唇蠕動,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住,我們當然要住!”
至於錢的事她會想辦法。
聞言,小護士無語的冷笑,“廢話那麼多,你早點說住不就完了。”
“你!”
葉聽晚氣得發抖,剛想說話胳膊就被人從後面抓住。
她下意識回頭看去。
長相丰神俊朗的年輕男人穿了件白色大褂,搭配金絲細邊眼鏡站在她身後。
“季醫生?”
季越紅唇上揚對她笑了笑,鏡片下的狹長鳳眸中含著幾分薄怒。
“讓我來。”
葉聽晚還沒反應過來他說這句話是甚麼意思,只見季越邁開長腿走向那名小護士。
“季,季醫生……”
小護士嚇得立馬低頭,聲音都有些顫抖。
醫院裡誰不知道季醫生長了一張溫柔男友的臉,實則是個高冷嚴肅的大魔王,在他身邊工作的人全都苦不堪言!
季越目光冰冷,狠狠地替葉聽晚教訓對方。
“你是怎麼做護士的?難道你上學的第一天你的老師沒教你,面對病人及其家屬最重要的是給予他們耐心和尊重嗎?”
她的頭垂得更低了,絞著手指似乎還想反駁。
“不是我,是她先砍價的……哪裡有進醫院還嫌貴的人。”
說完,她感受到周圍的氣壓更低了,等待她的是季越更嚴厲的批評。
“所以你就可以高高在上,對病人無禮?解決問題的辦法有很多種,你偏偏選擇了最愚蠢的一種!”
護士小姐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臉色通紅的向季越彎腰道歉。
“季醫生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季越壓根不買她的賬,冷著臉繼續說:“你該道歉的物件不是我,是葉小姐!”
今天換作其他脾氣不好的人,很有可能因為她的一句話釀成醫患糾紛。
葉聽晚愣愣的看著那道頎長聖潔的白色背影,心緒開始陷入迷茫。
第三次了,季醫生為甚麼要對她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