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燦近來經常想事，鬢邊竟出現了一兩根白髮，不過，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沈松月說的話一直縈繞在她的耳畔，讓她久久不能忘懷。
該怎樣做…真的要捨棄爸爸嗎？
真的要將這件事告訴媽媽嗎…一旦這麼做了，那麼整個家將會再次分崩離析，這是趙燦最不想看到的。
可是虛假的和睦，是真的和睦嗎。
趙燦糾結、猶豫、痛苦、扭曲，多種紛擾雜緒一直飄在腦海之中，只讓人覺得煩悶。
沈松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字一句，重重的敲在心間，敲的心臟血肉模糊。
【這天底下，沒有誰犯了的錯，還可以不用受懲罰……】
諸如此類的雜念，伴隨著沈松月那略微嚴肅的聲音，一直糾纏著趙燦。
趙燦鼓足勇氣，終於撥通了母親的電話，對方的聲音帶著喜慶，以及一點點的疲憊。
“燦燦，怎麼跟我打電話了？”
“是不是在想媽媽？”
趙燦微微抿著唇，正在心裡措辭該怎麼回答，於是電話聽筒那邊久久沒有傳出聲音。
母親倒也不惱，趙燦比以前話少了很多，自從樓霧出車禍之後，趙燦是被影響的最大的那個人。
整個人的生活出現了翻天覆地一般的變化。
也從愛笑、樂觀開朗的傢伙，變成了不怎麼說話，常常抿著唇的彆扭小孩。
“你說要搬家，你說要離開那個女人…我和你爸都記著的，我們商量了，搬去距離澄海市比較遠的城市，那裡雖然人不多，不是甚麼大城市，但是…不會有那麼多人嚼咱們家的舌根兒。”
“南邊，南邊哪座城市？”
趙燦此刻才像是活過來一般，聲音愣愣的詢問母親。
“嗯…好像是靠椰市。”
趙燦在一瞬間就如同被雷電劈著了似的，媽媽不知道，可她知道…她調查過父親的情人。
甚至委婉的勸過老爸，不要再和情人有來往。
老爸當時跪在地上，趙燦只覺得自己都要折壽了。
“燦燦啊……爸爸以後再也不幹這樣的蠢事了，你原諒爸爸！”
“不要和你媽說…不要和你媽說……”
“我心裡只有你和你媽這一個家。”
如果換做別人，可能會覺得這男人只不過是在滿嘴跑火車的欺騙妻女罷了。
可倘若自己是那妻女呢？
只會懷揣著一絲希望選擇相信，因為…對方和自己有著血脈親情，斬也斬不斷，血管裡流淌著的血液，來自於同一個人。
可是趙燦到底不像當初那麼傻乎乎了，蹲在毒蛇身邊，哪怕是一條無毒的蚯蚓，也能學會弓起身子，搖搖晃晃，裝出毒蛇要攻擊的模樣。
以威懾他人。
趙燦也是在那個時候，將父親情人的身份資料查了個底朝天，她自己沒那個本事，當然是求的許亦雪。
那女人的老家就在椰市。
可笑…可笑……
趙燦忽然滾出熱淚來，眼淚沾溼鬢髮。
“燦燦…小燦……怎麼聊天聊的好好的，你哭了？”
母親聲音變得緊張起來，瞬間如臨大變。
“是不是那個女人又欺負你了。”
趙母並不知道，趙燦和許亦雪之間的關係到底如何，只知道女兒有時回來，大多是不開心的。
不開心的原因是甚麼，都不用想就能夠知道，所以趙母才會如此迫切的希望，女兒離開那惡毒女人的身邊。
“不是。”
“媽媽，我有另外的事要說給你，但你聽完之後，答應我…不要太過激動。”
趙燦深呼吸一口氣，說出來的話都帶著顫抖，下定決心很難，可做的時候反倒沒有那麼難了。
“甚麼事？”
趙母隱約察覺到不對勁，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就那樣握著手機，等待女兒訴說下文。
“之前爸爸在他公司鬧出過一件糟糕的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是因為不想讓你過度擔心。”
“可這件事是亦雪擺平的，如果我真的要離開，那麼她肯定會把這件事抖落出去。”
趙燦儘可能的詳細，她一直說到唇焦口燥。
趙母沒想到自己老公竟然還幹過這樣的事，一時無言，久久沒有說話，直到女兒在聽筒那邊呼喚她媽媽，她才回過神來。
“媽…我問過樓霧了…”
“她說這件事沒有辦法解決，我想離開，就必須接受爸爸被供出去的現實。”
講述完一切之後，趙燦幾乎不敢聽母親說的話，人總會逃避…逃避…自己不願意接受的事物。
她只記得母親在電話那頭的哭聲，趙燦只是聽著，就覺得自己心好似都被掰成幾半了。
就是因為這件事對媽媽來說過太殘忍，趙燦才一直不說的，可是現在，她知道不能繼續拖了。
“小燦，別人說這話…我不會相信，但你是我女兒，又是你親自替那個混蛋解決的麻煩……”
“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趙母沒有不相信自己女兒的道理，趙燦比誰都希望他們這一家和睦相處，當初自己和老公天天吵架的時候。
就是趙燦出來勸的。
“媽媽，你行李繼續收拾…只是不用收拾爸爸那份了，而且我們也不去靠近椰市的地方。”
“至於新地址，我之後會發給你的。”
趙燦要等老大…等老大給她安排一個合適妥當，不會輕易被察覺的位置。
“嗯。”
聽著母親在電話那頭略帶哭腔，應允的聲音，趙燦總算是如釋重負。
忙完這一切，趙燦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伴隨著那自己已經快聞習慣的香，這一睡就睡了許久。
…
許亦雪一身疲憊。
不知為甚麼，最近事情總是忙碌。
讓她想空出來時間，好好休息都不成，爸媽也在有意無意給她施壓，不過，許亦雪就全當沒看見。
如今她羽翼漸豐。
根本就不需要看爸媽臉色。
除非那兩人捨得，捨得唯一的女兒受苦受難。
回到公寓，許亦雪第一時間直奔趙燦所在的臥室，她推開門，總覺得屋內有些不太對勁。
多了點自己不曾熟悉的味道。
或許是忙昏了頭吧……
許亦雪在心中如此想到，她有些無奈的一笑，這才開始將自己的外套脫掉，放在一旁的衣架子上。
耳旁傳來細碎的呢喃。
許亦雪有些詫異眼前這人竟然還會說夢話。
於是俯下身，許亦雪發現趙燦眼眶有些紅，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觸碰著對方的眼尾。
好似這樣就能擦拭掉那一抹紅。
心裡卻在想…趙燦啊趙燦…倘若你不要逃走，我豈會對你這般？
然而這片刻的溫柔僅存了一瞬，就被打碎的稀裡糊塗。
因為許亦雪聽到了，自己最不想聽到的話。
“老大…我等你…”
“你會來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