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晨光刺破礦洞穹頂時,蘇娟的掌心還在滲血。熵裁之刃上的血紋像活蛇般順著虎口往上爬,每蠕動一分,齒輪劍穗就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鐘鳴。機械長老用僅剩的左臂掏出塊齒輪狀懷錶,表蓋彈開時掉出半張燒焦的星圖:"建木雙生的根部在... 在幽冥裂隙和星隕劍冢的重疊座標點。" 他說話時,機械喉結裡漏出嘶嘶的漏氣聲。
洛璃的機械義眼還在冒電火花,她用沒受傷的右手將半塊青銅板按在熵裁之刃上,血紋突然暴漲,在石板上燒出蜿蜒的光路。"這是... 量子糾纏導航?" 火焰使者湊過來看,火刀蹭到光路的瞬間爆出藍紫色火花,"我老家烤全羊時見過類似的油花走勢!" 蘇娟沒接話,她盯著光路盡頭那個閃爍的星圖符號,突然想起黑影說的 "殘次品命宮",後槽牙咬得發酸。
剛走出礦洞就遇上觀測者的伏擊。三十六個暗金色傀儡從齒輪廢墟里彈出,每個傀儡的胸腔都嵌著枚齒輪,齒牙間卡著修士的黑髮。蘇娟揮刀劈開第一個傀儡時,刀刃震得她手腕發麻 —— 那些齒輪竟是用修士的指骨鍛造,斷裂處還滲著暗紅色的髓液。"是往生鏡裡的因果碎片!" 蘇寒的星圖護甲展開時,鏡面上映出傀儡們生前的臉,全是星隕劍冢的守墓人。
最棘手的是傀儡頭領胸腔裡那柄斷劍,劍身上刻著 "熒惑守心" 的星圖,劍尖凝著團暗金色火焰。當傀儡揮劍時,蘇娟感覺自己的命宮像被冰錐猛刺,眼前閃過玄塵子白髮燃燒的畫面。"小心!這是用十二萬魂魄煉的 ' 逆熵火 '!" 機械長老的齒輪柺杖砸在傀儡關節上,卻被火焰反蝕出個窟窿,"當年劍冢封山時,我親眼看見..." 話沒說完就被暗金色流體纏住脖頸。
蘇娟反手將熵裁之刃插進自己命宮位置。血紋瞬間暴漲成光繭,將她和機械長老裹在其中。透過光繭,她看見傀儡頭領的斷劍正與熵裁之刃上的逆星鎖共鳴,那些齒輪劍穗突然全部彈開,像暗器般射進傀儡胸腔。每枚齒輪都爆出團白光,裡面浮現出修士們臨死前的畫面:有的在刻星圖,有的在鑄劍,還有個小姑娘正往劍鞘裡塞桂花。
"這些不是碎片... 是完整的記憶!" 洛璃的機械手臂突然不受控制地舉起青銅板,板上的星圖符號與逆星鎖重疊時,所有傀儡同時爆成齒輪雨。蘇娟接住塊帶血的齒輪,齒牙間卡著片桂花幹 —— 這是她小時候塞在鎮派玉佩裡的念想。火焰使者的火刀突然燒得更旺,刀刃上凝著朵桂花形狀的火苗:"我就說這味兒像我娘醃的糖桂花!"
建木雙生的根部比想象中更詭異。巨大的樹根像盤繞的青銅鎖鏈,每條根鬚都刻著密密麻麻的星圖,縫隙裡滲出銀白色的樹液,落在地上就凝成齒輪。蘇寒的星圖能量觸到樹根時,整個根系突然亮起,在虛空中投映出完整的二十八宿星圖,而他們站著的位置,正是 "熒惑守心" 的災星位。
"注意樹根的搏動頻率!" 機械長老的齒輪眼突然恢復清明,"這是... 逆熵鍛體的呼吸節奏!" 蘇娟這才發現,樹根每搏動一次,她命宮裡的血紋就跟著跳一下,而熵裁之刃上的逆星鎖正在吸收樹液,原本模糊的星圖符號漸漸清晰。當第七次搏動來臨時,所有根鬚突然張開,露出裡面蜷縮的人影 —— 全是穿著星隕劍冢服飾的修士,他們的身體被樹根絞成齒輪狀,唯獨胸口的命宮還亮著微光。
"十二萬修士... 被煉成了世界樹的根脈?" 洛璃的機械義眼滲出潤滑油,"那黑影說的殘次品命宮,難道是..." 話沒說完,樹根突然收緊,修士們的命宮爆成光雨,將蘇娟等人裹住。蘇娟感覺無數記憶碎片衝進腦海,最清晰的是個老鑄劍師的聲音:"當熒惑守心遇見建木雙生,逆星鎖會劈開天道的謊言..."
熵裁之刃突然發出龍吟般的清鳴,血紋順著樹根瘋狂蔓延。當最後一道血紋連上樹根頂端的星圖時,整個建木根部開始逆向生長,那些被煉成齒輪的修士魂魄紛紛脫離根系,化作光蝶飛向星空。蘇娟握緊刀刃,看見刀柄處的齒輪劍穗正在脫落,每片齒輪都變成透明的魂火,其中一片停在她掌心,映出玄塵子年輕時的臉,他正將枚玉佩塞進某個小女孩的手裡。
遠處傳來幽冥裂隙的呼嘯聲,建木根部的星圖開始崩塌。蘇娟抱著機械長老往外跑,回頭看見樹根最深處有團暗金色的光,裡面隱約有兩柄交叉的斷劍,劍柄上分別刻著 "熒惑" 與 "太陰"。火焰使者的火刀突然指向天空:"看!星圖在重排!" 蘇娟抬頭,只見原本代表災星的 "熒惑守心" 位置,不知何時多了朵桂花形狀的星軌,正隨著逆星鎖的鳴響緩緩轉動。
當他們衝出建木根部時,熵裁之刃上的血紋全部褪去,只在刀柄處留下朵凝固的桂花印記。機械長老摸著印記突然咳出口金屬碎屑:"原來... 逆星鎖不是鎖鏈... 是開啟十二萬魂魄記憶的鑰匙..." 話音未落,洛璃的機械義眼突然亮起紅光,青銅板上的星圖符號正在變形,漸漸變成蘇映雪留給林寒的那本《逆命書》的封面。
東方天際,暗金色的朝霞裡浮現出巨大的齒輪虛影,每轉動一圈,就有顆星辰熄滅。蘇娟握緊熵裁之刃,感覺掌心的桂花印記正在發燙,而遠處光弦維度的晨鳴,不知何時變成了斷斷續續的《逆命書》殘篇,在晨風裡飄來:"我命由我... 不由天道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