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疲於抵抗生命精氣被抽取,內心被絕望和無力感啃噬時,另一種更加詭異的聲音,悄然降臨。
這聲音。
不是透過耳朵聽到,而是直接在腦海深處響起的低語。
起初只是極其微弱的、恍如錯覺的雜音,如同風吹過古老洞穴的迴響。
但很快,這雜音開始凝聚、成形,變成一種低沉、混亂、音節扭曲拗口、卻蘊含著某種原始蠻荒韻律的古老語言。
沒人聽得懂它在說甚麼,但那些聲音攜帶的意念,卻能直接穿透理智的屏障,模糊地投射到每個人的意識之中:
“獻……上……”
“汝之血……汝之魂……”
“開啟……門扉……”
“連線……彼方……”
“迎接……刀兵之主……”
“力量……無盡的凶煞之力……”
“永生……不朽之軀……”
“臣服……得享……榮光……”
“抗拒……化為……資糧……”
混亂、誘惑、瘋狂、威脅……各種矛盾的意念交織在一起,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蟲,沿著意識的縫隙向裡鑽。
“呃啊!”孫皓軒第一個發出痛苦的呻吟,他猛地抱住頭,身體蜷縮起來,“別說了……別過來……爸?媽?……不,那是假的……力量……給我力量……”
他眼神渙散,臉上交替浮現出恐懼、眷戀和貪婪,顯然陷入了嚴重的幻覺。
王組長在昏迷中身體也開始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似乎也在與腦海中的幻象搏鬥。
而我,儘管有謝七魂火那點冰涼能量勉強護住一絲清明,但那無孔不入的低語依舊鑽了進來。
我“看”到了爺爺,他站在老家堂口前,對我微笑招手;轉眼又變成了父母模糊的身影,在向我招手;緊接著,幻象破碎,出現的是一道神秘的身影,舉手投足盡是天地異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念之間可決人生死……
而我所看到的一切盡被這道身影打破,我想努力看清‘祂’的臉,奈何一層薄霧籠罩,使我無法看破。
不過‘祂’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窺視,雙目攝出炯炯神光,似乎是看到了我如今的模樣,只見他好像是輕輕搖了搖頭,從腰間解下了一個黑紫色的葫蘆,隨後將葫蘆拋向了我,不知為何,我本能的想要接住那個葫蘆。
那葫蘆愈來愈大,愈來愈大,靠近我之後,便‘騰’地一下直接消失不見了,隨後我便感覺到一陣大力衝擊向了我。
鄭少陽的情況有些特殊。
他同樣眉頭緊鎖,額角青筋跳動,顯然也在承受低語的衝擊。
但比起孫皓軒的徹底混亂,他顯得相對“清醒”一些。
只是,這種“清醒”似乎並非好事——那些低語中誘惑人墮落、放大內心黑暗面的部分,在他意識中引起的共鳴似乎格外清晰。
他看向上方觀測平臺的眼神,除了警惕,還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晦暗與算計。
寄生在他意識縫隙中的影煞種子,在這種邪神低語的滋養下,正悄然舒展著無形的觸鬚。
“抱元守一!默唸清心咒!”張清渺道長的厲喝如同驚雷,試圖喚醒眾人。
他率先盤膝坐下,不顧自身傷勢,朗聲誦唸:“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道家八大神咒之一的《淨心神咒》經文響起,帶著微弱的純陽正氣,試圖驅散腦海中的邪音。
趙明月、蒼狼、山貓、灰豹、獵豹等人也強忍不適,或默唸各自傳承的清心口訣,或憑藉堅韌的意志力硬抗。
咒文的力量與邪神低語在無形的層面交鋒,暫時形成了一種脆弱的平衡。
低語並未消失,依舊在耳邊呢喃,但至少不再讓人瞬間失神陷入幻象。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
他們的狀態太差了,無論是念誦咒文還是依靠意志,消耗的都是所剩無幾的精氣神,而陣圖的抽取卻在持續。
此消彼長,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更何況,那低語並非一成不變。
它在試探,在調整,尋找著每個人心防最薄弱的環節。
張清渺道長誦唸咒文的聲音,開始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趙明月焦黑的右臂無意識地抽搐著。
蒼狼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中除了警惕,還多了一抹被撩動起的、屬於戰士的殺戮躁動。
山貓看著氣息越來越弱的崔師傅和我,眼中血絲瀰漫,那是瀕臨絕望的戾氣。
時間,在壓抑的抗衡與緩慢的消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意味著生命力的流失,意味著防線被腐蝕一分。
張清渺道長停止了誦咒,不是放棄,而是節省那點可憐的靈力。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痛苦、或迷茫、或強撐堅毅的臉,最後落在了中央石臺那沸騰的暗金血漿,以及血漿旁微微震顫的斷劍上。
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絕望嗎?當然。
身陷絕地,強敵俯瞰,己方油盡燈枯,還成了儀式養料。
但,一絲屬於修道者的、近乎偏執的不甘與責任,也在他眼底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