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它們,就在那裡。
一動不動,卻散發著比下方任何煞氣雕像都要濃郁得多的存在感。
不是力量的壓迫,而是一種漠然與掌控。
彷彿我們不是有血有肉、會掙扎會恐懼的生命,而僅僅是實驗皿中按預定程式蠕動的樣本。
只是不知道為甚麼我感覺其中一道身影給我的感覺無比的熟悉,奈何我此時卻根本沒有其他思考的能力。
我看到張清渺道長嘴唇微動,手指在袖中掐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靈光如同觸手般悄然探向上方平臺。
然而靈光在距離欄杆尚有數米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壁障,瞬間消散,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好強的結界……”張清渺道長悶哼一聲,嘴角又溢位一絲鮮血,臉色更加難看,“不僅隱匿身形氣息,連探查法術都能無聲吞噬……上面的,絕非尋常角色。”
就在這時,我身邊,一直昏迷的崔師傅,喉嚨裡突然發出斷續的呢喃,聲音微弱得幾乎被虛空中的話語聲淹沒。
而虛空之中斷斷續續傳來幾句對話,斷斷續續,並不清晰。
“錨……錨點……穩了……”
“接引……門……快開了……”
“祭品……都齊了……血、魂、煞、念……齊了……”
“嘿……嘿嘿……九黎……部將……老爺們……要回來了……”
山貓立刻俯身,將耳朵湊到崔師傅嘴邊,臉色隨著聽到的詞語越來越白。
他猛地抬頭,看向眾人,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崔師傅的話。
崔師傅所說的是仙家交待給他的話,仙家說讓我們想辦法頂住,援軍正在趕來的路上,而仙家們正與九位生肖使搏殺,一時脫不開身。
我們聽了這些話,心中的緊張有了些許緩解,但依舊被虛空中的捲動著心神。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冰錐,狠狠戳在眾人心頭。
所有零碎的線索、猜測,串聯了起來,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我們來這裡遭遇的一切是十二生肖使早就準備好的,而且後面還似乎不僅僅是一個“八煞殉葬陣”。
而且其最終目的,是開啟某種“門扉”,接引那傳說中的上古邪神——蚩尤麾下八十一尊邪將被封存的力量——降臨此世!
而我們,從踏入古墓開始,我們的戰鬥,我們的破壞,我們散溢的血氣、魂力、恐懼、憤怒……都成了這個龐大儀式中,不可或缺的“祭品”組成部分!
“都齊了……”趙明月喃喃重複著,臉色慘白如紙,“原來……我們一直就在祭壇上,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絕望,更深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眾人的猜測,腳下那覆蓋了整個懸空祭壇的巨型複合陣圖,運轉的節奏陡然一變!
不再是無序的能量奔流,而是開始按照某種極其古老、複雜的規律明暗交替,迴圈閃爍。
十尊懸浮的雕像,眼中的光芒也隨之同步明滅,五色光芒與後五煞雕像殘餘的黯淡光暈,隨著陣圖閃爍的節奏,如同十顆詭異的心臟,在同步搏動。
一種彷彿來自大地肺腑深處的嗡鳴,從陣圖深處傳來,與空間的“呼吸”搏動聲逐漸合拍。
緊接著,更直觀的體驗降臨在每個人身上。
我感覺到了抽取。
不是粗暴的掠奪,而是如同溫水煮青蛙般的吞噬!
絲絲縷縷淡灰色的、半透明的能量流,從我們每個人的身體、從周圍空氣中、甚至從下方深淵和巖壁裡,被無形之力牽引出來,匯入腳下閃爍的陣圖紋路之中。
那些灰色能量流成分複雜:有我體內正與屍毒對抗的微弱生機,有山貓、蒼狼他們傷口滲出的血氣與疼痛散逸的精氣,有趙明月焦黑右臂散發的痛苦意念,有王組長身上混合毒素蒸騰出的病氣,有鄭少陽、孫皓軒透支精神產生的萎靡波動……
甚至,還有空氣中殘留的之前戰鬥散溢的各種煞氣碎片,以及這古墓千百年來積攢的死者怨念。
雖然每一縷都極其細微,抽取的速度也很慢,但持續不斷。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本就微弱的生命力流逝速度加快了。
傷口處的疼痛似乎加劇了,並非傷勢惡化,而是大陣在“品味”這份痛苦。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試圖將剛剛被謝七魂火刺激得清醒一絲的意識再次拖入黑暗。
體內任何試圖恢復、凝聚的能量(哪怕只是一絲),都會被立刻抽走一絲。
這個陣圖,這個活祭壇,正在以一種優雅而殘酷的方式,緩慢地榨取我們殘存的一切——生命、精力、痛苦、甚至意志本身!
“它在……吸我們的‘生氣’!”灰豹聲音乾澀,他感覺揹著王組長的雙臂越來越沉重,並非體力不支,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虛弱。
獵豹試圖運轉軍中硬氣功對抗,卻發現自己好不容易提起的一口氣,轉眼就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反而更增疲憊。
張清渺道長和趙明月嘗試運轉道家心法固守本源,但也只能勉強減緩被抽取的速度,無法阻止。
而大陣對兩個特殊“存在”的反應,尤為明顯。
當那些淡灰色的能量流經過謝七副將擔架上方時,會不自覺地分流出一小股,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匯向那點幽藍魂火。
魂火來者不拒,微微搖曳,將那些混雜著戰意、煞氣、陰魂殘念的能量緩緩吸收,其核心那點銀白光澤似乎……更凝實了一分。
另一個反應強烈的,是石臺凹槽邊的斷劍“秋水”。
陣圖抽取的能量流在靠近它時,會變得活躍而紊亂。
斷劍劍柄的火焰印記閃爍頻率更快,劍身沒入血漿的部分,彷彿一個無底洞,不僅吸收著下方的血祭精華,也在主動爭奪著大陣匯聚而來的灰色能量,尤其是其中蘊含的殺意、痛苦、瘋狂等負面意念。
劍身那道新鮮的裂痕中,滲出的暗金近黑色澤,似乎也隨著能量的吸入,緩緩加深。
“它在養劍……不,是在養‘魔’!”張清渺道長死死盯著斷劍,眼中盡是駭然,“此陣不僅獻祭生靈,還在彙集萬千負面意念!而那斷劍沾了血煞之氣,生出了意識,開始主動跟大陣爭奪這些煞氣,而且如果再被這般餵養下去……”
後果不堪設想。
李雲馳依舊昏迷,但臉色在斷劍持續抽取生機和吸納邪念的過程中,變得更加灰敗,眉心甚至隱隱透出一絲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