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古江湖東部。
青天谷,青天蒼龍族領地。
原本靈氣蒸騰、龍吟隱隱的山谷,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死寂的壓抑之中。
谷內最高處的祖龍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大殿中央,一方以秘法維持的血色光幕剛剛消散,但那光幕中閃現的、僅僅持續了一個呼吸的殘酷畫面,卻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在場龍族強者的腦海之中——蒼青色的龍血染紅長空,族中驕子敖烈少主驚恐扭曲的面容,偽帝老祖敖山那不可置信的絕望眼神,以及那道……平淡揮劍、卻收割了包括偽帝在內所有族人性命的人類青年身影!
“看清楚了嗎?” 坐在首位上首,一位身形枯瘦、但周身纏繞著九道凝實青龍虛影的老者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彷彿帶著萬古寒冰的冷意,讓大殿溫度驟降。他便是青天蒼龍族當代族長,亦是族中修為最深的三位偽帝之一,敖古。
“看清楚了,族長!” 一位脾氣暴烈的長老猛然捶擊身旁龍紋石柱,石柱瞬間佈滿裂痕,“是一個外界人族!卑劣的後世雜血!他用了某種邪異劍道和至少兩件品級極高的封印、鎮壓類寶物,瞬間禁錮了敖山老祖他們的行動,然後……一劍絕殺!”
“一劍……僅僅一劍啊!” 另一位長老聲音發顫,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敖山老祖的實力,在我族偽帝中可排前三,竟連一劍都接不下……那青年,究竟是甚麼怪物?!”
“不管他是甚麼怪物!”
坐在族長右側下首第一位的黑袍老者驟然睜眼,他雙眸之中彷彿有雷霆世界在生滅,氣息之強橫,竟比方才畫面中隕落的敖山還要恐怖數分。
他正是青天蒼龍族第一偽帝,閉關已超過萬載的太上老祖——敖絕天。
“殺我族少主,屠我族偽帝,此仇不共戴天!” 敖絕天緩緩站起,他起身的剎那,整座祖龍殿都微微震顫,虛空中有蒼龍虛影盤旋咆哮,“此獠實力雖詭異,但觀其氣息,絕非真正帝境,不過是仗著外物與某種爆發秘法。此等秘法,必有代價,或無法持久。”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最後落在族長敖古身上:“敖古族長,點齊族中精銳,持我【裂天戈】。老夫親自走一趟。遺落古神戰場,他必定會去。無論他是何方神聖,亂古江湖,還沒有誰能殺了我青天蒼龍族的少主後,能安然去尋寶!”
“謹遵老祖法旨!” 敖古肅然起身,眼中殺意沸騰。
青天蒼龍族在亂古江湖雖非頂級霸主,但也威震一方,今日若不能以雷霆之勢復仇,族群威嚴將蕩然無存,日後如何在弱肉強食的江湖立足?
與此同時,亂古江湖極西,黃沙與雷霆的源頭。
這裡已匯聚成一片沸騰的海洋。天空被各種遁光、法寶、坐騎遮蔽,大地之上,體型龐大的種族更是摩肩接踵,混亂而狂暴的氣息交織碰撞,不時引發小規模的衝突與怒吼。
看那天空:有背生雙翼、通體覆蓋金色翎羽的太古金鵬族撕裂雲層,速度冠絕群倫;有駕馭著白骨戰車、死氣森然的冥骨族緩緩推進;有周身流淌著岩漿、宛如移動火山的熔岩巨人族踏空而行,熱浪滾滾。
觀這大地:涅盤墨古猿的生靈身材魁梧,宛若大山,氣血狼煙連線成片,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長風清仙虎一族,古老的亂古時代巨兇,人數雖少,每一個俱皆是天地間的恐怖存在;寒風白古熊,力能擎天,一群生靈行走時宛若雪風過境,令人顫慄驚駭欲絕。
各種亂古、太古巨兇,洪荒大凶種族生靈或詭異或神聖的氣息混雜其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龍族!
除了青天蒼龍族,還有赤炎火龍族駕馭火雲,玄水黑龍族操控江河,庚金白龍族劍氣凌霄,雷霆紫龍族電光環繞……各方龍族或獨自為戰,或三兩成群,龍威浩蕩,彼此間既有同族的隱隱聯合,也有針對稀有入口位置的明爭暗鬥。它們代表著亂古江湖最頂級的血脈力量之一。
此外,屬於人族陣營的,煉神山的天人族修士駕馭符文飛舟,飄逸出塵;巨神族的人王扛著圖騰巨柱,力拔山兮;更有一些氣息晦澀,彷彿來自更久遠年代的種族,冷眼旁觀,伺機而動。
“滾開!此地被我族佔了!”
“放屁!先到先得!”
“殺!”
混亂是這裡的主旋律。遺落古神戰場的入口並非一個,而是如同蜂巢般分佈在方圓萬里的奇異空間裂隙,大小不一,穩定性不同,散發的古老氣息也略有差異。
為爭奪那些氣息更濃郁、更穩定的入口,血腥廝殺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斷肢殘骸、法寶碎片隨處可見,鮮血將下方的黃沙都染成了暗紅色,又被新的沙暴掩埋。
而在這片屬於亂古土著狂潮的邊緣,另一股勢力也在沉默而堅定地滲透、前行。
他們人數相對較少,但個個氣息凝練,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外界”氣息,卻又巧妙地利用混亂,避開大規模衝突,目標明確地衝向那些相對偏僻但似乎蘊含著特殊波動的入口。
正是諸天萬域的古代怪胎與隱世傳人們!
“哼,一群未開化的蠻夷,只知憑本能廝殺爭奪。” 一位身著星辰道袍的年輕男子冷笑,他身法詭異,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穿過戰鬥的間隙。
“真正的機緣,往往藏在不起眼處。這處裂隙,時空波動最為晦澀,或有玄機。”
“跟上,莫要理會他們,我們的目標是神魔遺寶,不是在此浪費力氣。” 那籠罩星輝的女子聲音清冷,帶領數位同伴結成玄奧陣型,如同一柄利刃切入混亂的洪流。
這些來自諸天萬域不同時代的頂尖人傑,心高氣傲,卻也懂得審時度勢。他們壓抑著初入寶地的興奮,將熱血化為冰冷的計算與果斷的行動,如同最狡猾的獵手,紛紛沒入那一道道通往未知戰場的空間裂隙之中。
轟隆!
就在這片喧囂與混亂達到某個頂點時,遠方的天際,數十道流光不疾不徐地破空而來。
與其他或倉促、或狂暴、或隱匿的趕路者不同,這隊人顯得異常從容。
為首者一襲白衣勝雪,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正是楚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