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人，身著的是尋常的長袍。
可從他們的衣角與袖子紋路，依舊能夠看出來他們的職業。
陣法師。
八名陣法師。
靈魂狀態的他們容貌是蒼老的，從這一點上判斷，他們是年邁之後才離開的人世。
而非英年早逝。
所以第一眼，葉綰綰跟沈南舟並沒有認出來他們是誰，只依稀覺得很眼熟。
似乎也知道葉綰綰他們的想法，所以他們緩慢地變化了容貌，幻化出年輕時的樣子。
或清秀或幹練或溫和的容貌，一共八個人，八張臉，而在他們變化的剎那。
沈南舟跟葉綰綰就認出來了。
夢靈它們震驚不已，“是他們！”
夢靈想要喊出他們的名字，可突然發現，他們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
沒問過。
不知道。
開陽城的八名陣法師，曾經有過一戰之誼的他們。
葉綰綰唇瓣動了動，可也喊不出來。
像是知道葉綰綰的為難，他們拱手，報名，“墨骨。”
“清璣。”
“月落。”
“虛冥。”
“定坤。”
“古爻。”
“沉影。”
“清歌。”
八個人每報一個名字，就朝著葉綰綰的方向，拱手，等最後一人聲音落下，八個人齊聲行禮，“見過城主大人。”
夢靈它們怔怔失神，連草木灰跟月灼他們都愣了，“這……”
卻是青鸞瞳孔縮緊，“清璣上人。”
“墨骨絕陣。”
“月落陣仙。”
“定坤陣主。”
她一個個看過去，險些失態，“十萬年前的創派老祖，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十萬年前，四大仙尊隕落之後，是大小宗門爆發的輝煌時期，無數英傑出現，創立門派。
其中以一個門派最為特殊，是八玄門。
由八名陣法師組成的，收的也是一些有天賦的陣法師。
他們當時在九州也算小有名氣，畢竟陣法師很難得，而他們精通之陣法，更是許多修士從未見過。
所以在幾次宗門大比裡，他們也開始嶄露頭角，叫世人看見。
算得上是非常出色的一箇中上宗門，且因為八名創派先祖都來自開陽城，所以也算一個記憶特色。
可據說在某一年開陽城出事之後，他們就散了宗門，遣散弟子，分別進入其他門派，成為客卿長老，傳授陣法。
自那之後，就很少聽到他們的訊息。
直至他們的弟子開始在九州行走，打出了名號，他們才知道，原來他們還在。
就是他們解散的八玄門在後來也有後人去重新建立起來。
如果說八玄門可能沒人有記憶。
那換個名字，可能大家就記得了。
“玄天宗。”
“蒼雲門。”
“月落閣。”
“御丹門。”
這四個宗門，如今可還在仙盟之內，十萬年沉沉浮浮，多少宗門滅了又起，起了又滅。
時代的更迭，新舊的替換，可不滅的是守護蒼生的心。
這是他們八個人傳承下來的意志，也一直是這幾個門派的宗旨，直至由一個天一宗的宗門徹底團結。
成就了仙盟。
傳承到了現在。
這些事，就算是妖族也有所耳聞，而青鸞對這八名陣法師為甚麼記得這麼深。
是因為……
他們在八萬多年前，就一同踏入了崑崙虛，出現在了朱淵，在妖族發現的時候。
他們八個人已經站在朱淵很久，有妖傳下來了他們的對話。
他們說：“是在這嗎？”
“都在這了。”
“怎麼辦。”
“幫幫他們。”
據說他們在朱淵上方佈陣很久，最後給朱淵下了一層封印，而封印之力，是因他們八個人的性命為代價。
那一次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出去過。
直至百年之後，他們的後人進來找他們，可也只找到了坐化的殘骸，而他們的魂魄……永遠留在了崑崙墟。
可如今再看，何止留在了崑崙墟，他們還留在了朱淵。
沒有人知道他們為甚麼這麼做，可當“見過城主大人”這六個字落下之後。
嘭。
巨大的撞擊聲也響在了身後，當第八層的裂縫被撕開，無數魂魄跟著飛出了第九層。
抵達了第八層。
那一道道身影，匯聚此地，越來越多。
以那八個人為中心，他們一同望向了葉綰綰，望向了那一座巨大的妖相，微微出神。
而等看清楚他們的神智是清醒時，青鸞就知道了這八個人為甚麼在這裡。
為甚麼只要進入朱淵，所有的魂魄都被抹去了意志，在陰煞之氣下變得狂暴且六親不認時。
他們依舊是清醒的。
是因為他們啊。
八個人因命為代價，以通身修為代價，進入了此地，一個個渡化過來，保留了開陽城百姓的清醒以及記憶。
十萬年前的開陽城百姓們，他們在。
而作為十萬年前守著開陽城的他們八個人，也在。
他們就在朱淵下方等著。
等著一個人來。
八名陣法師還保留著行禮的姿勢。
沒有動。
其他人見狀也跟著行動。
十萬年的等待讓他們的舉動變得遲緩，可他們依舊朝著葉綰綰的方向，笨拙地行禮。
“參見城主大人。”
參見城主大人——
這一聲整齊且響亮的聲音迴盪在第八層，青鸞恐懼了，因為妖魂們的力量被鎮壓下去。
因為他們的清醒，宛若一道光，照入了此地。
應龍還在努力地抵抗青鸞的意志，因過於疼痛，它發出嘯吼，葉綰綰這個時候，也隨之行動。
她舉著長劍，沒有猶豫。
直接斬向了應龍身上的絲線。
絲線應聲而斷，可應龍還是無比痛苦，它往外吐著東西，那一團團全是它的精元。
葉綰綰單手掐訣，欲要行陣。
然墨骨八人齊聲說：“城主大人，我們來助你。”
“城主大人，我們來助你。”
這一聲回應，來自他們的身後。
那數十萬的生靈之魂，一同行訣。
似乎這十萬年以來，一直都在學習這個手勢，學了十萬年，掌控了十萬年。
終於等到了用的這一天。
而那一個個陣法結印，打出來的法陣，沈南舟認出來，那是……周天鎖辰大陣。
總是努力湊出十五個人的周天鎖辰大陣已經是他們的極限，最多的一次是在魔域的上萬人。
但這次不同。
是數十萬……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