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魂在喃喃出聲，“妖王之上有妖皇，妖皇之後還有妖帝，從今日起，前輩就是我們一族的新君。”
這一聲出來，夢靈眼睛都瞪大了。
“等等……”
這不是當初鳳墟在開陽城門口說的話，草木灰也怔愣地看向了妖魂群。
不知道是誰在說話，又好似所有妖都在說話。
“請帶領我們妖界……”
“活下去。”
“請妖帝……”
“救救妖界。”
妖魂之後，有數道氣息望來，聲音傳至各處，化為一句整齊的：“拜新君！”
葉綰綰愣住。
這是……
開陽城外的那些妖族？
妖魂之中，有魂在跪，也有魂反殺上來，一片混亂，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護新君。”
故而妖魂群內先亂了。
它們先行廝殺了起來。
掌控妖獄與眾魂之力的青鸞，臉色最難看，她的手段便是控魂與攻神。
她故意放開封印，就是要他們攻擊葉綰綰。
可此刻妖魂脫離掌控，不攻反護，即便只是其中一部分，也叫青鸞因此受到些許反噬，她的面色變得蒼白，但青鸞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
“應龍大人，請您記得您的使命，記得您答應過我甚麼。”
使命兩個字，像是觸動了甚麼。
應龍的眼睛變了一變。
眼神從清澈變得渾濁，染上些許暴戾，但在掙扎之中，又恢復清澈，應龍馬上反應過來，它唰地看向了青鸞，“你給我的那個東西有問題。”
青鸞笑了起來，“怎麼會呢，那可是純淨的妖界本源，您檢查過的。”
但應龍開始察覺到了，自己的情緒不受控制，它怒吼：“你騙我。”
夢靈直接無語：“你個蠢蛇，陌生妖給的東西也能吃嗎？”
星澤奶聲說：“還是年輕。”
玄龜：“……”
你管一頭十萬年的應龍叫年輕？
但不管是不是應龍大意，眼下它的變故成了場中最大的不確定性，大家感受到它的氣息開始變得狂暴。
應龍也努力地想要把妖界本源逼出來，只是那一顆妖心在入體之後，已經快速地融合了他的妖力。
應龍排不出，也分離不了。
反之，經脈都開始了疼痛。
整條龍開始翻湧起來，一聲憤怒的龍嘯，帶動強大的波紋，席捲八方，震動天地。
月灼它們都被聲波給震退，面露驚恐。
弱一些的妖魂，直接在這一股聲浪之下，嘩啦破碎，魂飛魄散。
即便是強一些，也在不斷震動，像是受到感染，難以平靜。
一個個都變得暴戾無比。
就是高空的火焰，都在搖搖欲墜。
而那是安定第八層的元神之火。
是以應龍之力為燃料的鎮定之火，也是第八層的獻祭陣法到現在還沒有大成的原因之一。
可此刻的應龍無比痛苦，他仰天嘶吼，在憤怒與疼痛的折磨中它沒有猶豫地衝向了青鸞。
“騙子！”
“我先弄死你！”
應龍整條龍軀行動，帶動天地雲霧翻湧，連著元素都在快速聚集與分裂。
這就是一龍動，天地變。
應龍那是打定主意，要先除掉青鸞。
可青鸞抬指輕點，虛空冥紋浮現，就在這些冥紋隔空亮起的剎那，應龍的身軀僵住不動。
如被按下了暫停鍵。
第八層的空間都暫停了。
妖魂們的咆哮聲在這一股力量之下，也被突然鎮壓下來，青鸞掌控著冥紋，如王者一般，眺望與俯視著此地生靈。
她高高在上地看著眾妖，目光慢慢地轉移向葉綰綰身上，像是領兵的將軍，就要下令。
可是。
葉綰綰呢？
青鸞的目光在轉移向葉綰綰所在時頓住了，怔愣的眼神裡，原來還在那兒的妖相跟女子。
嗖的一下，沒了。
青鸞瞳孔一縮，她立刻四處尋找，穿過草木灰跟鳳墟，還有月灼跟雪凝。
但都沒人。
“找我嗎？”
聲音突然在後面響起，青鸞猝然回頭，可一拳頭也猛然砸了過來，正中胸膛。
攜帶著妖力一起。
冰藍色的法相與女子一起，揮動拳頭。
青鸞整個人大口吐血，身後的本尊靈相在這一擊之下，直接顯現出來，那是一頭漂亮的青鳥。
以元神之火化形，直接護住青鸞的要害。
但葉綰綰神色平靜地抬眸掃去，她再邁出一步，妖相隨著她一起，一人一相同時伸出手，抓住了這一隻鳥的翅膀。
青鸞瞳孔縮緊，“不……”
葉綰綰雙臂一震，用力地收緊，而後——撕開。
法相隨著她的動作一起。
“撕！”
嘩啦。
青鳥之靈在這個瞬間化為兩半，淒厲的鳥叫聲響徹天地，青鸞試圖用妖力震退葉綰綰。
可葉綰綰用的就是妖力。
是最最純正，最最原始的妖界本源，是來自十萬年前，是來自眾妖之力，以及它們的——念力。
那最純正的念力。
“大人……”
“城主大人……”
不知道是誰喊出的這一聲，整座第八層都有聲音在迴盪，“是妖帝，也是城主。”
“是我們的大人……”
那不斷閃爍而過的殘魂碎片，倒映著十萬年前鏡湖的一幕，那跟著無數百姓一同被推向祭祀之湖的妖界生靈。
它們朝著天空拼命地磕頭。
“請讓她贏。”
“讓她贏。”
天空驚雷震動，那來自天地盡頭的雷池翻湧，來自天地盡頭的斥責，似乎是在指責著他們的背叛。
可絕望之中生出來的求生之念，怎麼能算是他們的背叛。
它們只是想活。
只是……想活。
一道道妖魂飛了出來，它們匯聚在一起，試圖衝開八層的封印，想要去到葉綰綰的身邊。
如十萬年前，它們在開陽城內看著她的身影，不斷地向天地祈禱，讓他們再強一些。
就能幫幫她了。
眾生之念是念。
眾妖之念也是念。
世間執念，六界窺不破，神魔也窺不破，生靈之念，可通天地，亦可達六界。
咚。
像是鑼鼓響，像是朝陽升。
從第八層空間不斷匯聚過來的妖魂念力，匯聚向了冰藍色的妖相，明明已經被磋磨了十萬年的妖魂，可它們的力量還是前赴後繼地湧向了葉綰綰。
叫那一座法相越來越高。
叫那一座法相，多了一層層的鎧甲，最後化為一把長劍，落在了葉綰綰的手上。
葉綰綰心有所感，看向了青鸞操控下的應龍。
妖劍震動。
無數妖力匯聚向葉綰綰，叫她的眼睛開始多了一層光，重生之眼真正的用處。
是在窺天機，破迷障。
這一刻，葉綰綰像是看到了從它身上的絲線，絲線操控的後頭，是另一隻大手。
一隻名為天道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