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覆滅時，多少妖族埋葬其中。
那一場災難，沒有人細數到底死了多少，只記得，活下來的只有小部分。
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只是原以為所有的妖魂都已經投胎都已經轉世，可回頭再看，誰能想到居然都在這裡。
無數的妖魂，或強大或弱小，它們被一群又一群地關押在這裡，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在月灼他們進來時，立刻就有妖看了過來。
不斷伸長的指甲與肢體，是扭曲的，它們有些甚至衝出了鎖鏈的包圍，直接撞向了葉綰綰他們。
嘭。
巨大的罡氣震動，是防禦被擊中的聲音。
若非葉綰綰他們的修為夠深，這一下能直接被打碎防禦，就地送命。
可它們並不甘心，還在四處衝撞，啃咬著罡氣防護的嘴臉，像極了餓了無數年的惡魂。
那血紅的雙眸以及失去理智的癲狂，也叫月灼難以置信。
十萬年。
被關押的十萬年。
崑崙墟的妖獄不是妖獄，這裡才是妖獄，真正的妖獄。
草木灰也怔怔地看著眼前一切，她問：“為甚麼？”
為甚麼沒有投胎。
為甚麼沒有轉世。
又或者……為甚麼沒有乾脆地死去。
而是要在這裡備受折磨十萬年。
夢靈也滿臉茫然，“天道在幹甚麼？十萬年前的冥界又沒出問題，為甚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不過也不對，就算是妖界覆滅，那它們被關的也該是第十層，這是第八層。”
夢靈靈光一閃：“它們爬上來的？”
說完夢靈自己都沉默了。
這甚麼破猜測。
葉綰綰腳步邁得很平靜，“還記得，我們剛到十萬年前時，就已經有東西在攻擊妖界了嗎？”
夢靈回想：“記得，我那會還有一半神識留在夢境空間，但小不點跟我說了，你們到的時候，妖界已經被毀了一半。”
“之後四大仙尊為了太微洞府，下界一戰才毀掉整座。”
夢靈突然反應過來，“你是說是那一部分妖族？先被殺的那些。”
葉綰綰思索，“我如果沒記錯，我們第二次跟六師伯救小鳳凰的時候，四大家族的人是要抓他走的，還說了一句。”
星澤跳出來，“最後一頭鳳凰。”
花靈它們用力點頭，“對。”
“之後就是我們幫助靈主前輩收取仙界本源，搶奪四大仙尊留在四大古族身上的血脈天賦，而在這個時間線裡，四大古族依舊有隊伍在針對妖界。”葉綰綰開始回想。
四周的妖魂還在拼命地撞擊著葉綰綰的結界，咚咚咚的巨響不停。
但結界裡的女子，每邁出的一步都在思索。
夢靈：“沒錯，那會妖界是鳳墟在帶領，與四大古族作戰，但因為你們私下幫忙了，所以雙方暫時打成了平手，是後來妖界內部出了問題，鳳墟才輸。”
“之後就是開陽城被攻城事件以及太微洞府的俘虜獻祭。”葉綰綰與夢靈開始梳理時間線，“那麼……”
“如果當初四大古族先劫掠了一批妖族，抓走了它們，他們是不是沒有時間交給四大仙尊。”葉綰綰在問。
而這個回答他們也都知道的。
沒有時間。
且不說當初太微洞府之後四大仙尊真身下界，他們都在場，就是四大仙尊瀕死前都沒有放出這些魂魄。
除非……
葉綰綰歪頭，“除非太微洞府獻祭那一次，葉家把這些妖族都拿來獻祭了。”
夢靈回想了一下那個場面，“沒有，沒看到。”
葉綰綰也否決了這個可能性，“那就是四大古族存的，在朱淵生成之後，把這些妖魂封在了這裡。”
“可他們想要幹甚麼。”夢靈想不明白，封這些魂魄幹甚麼。
葉綰綰：“猜不出來，那就找人問問。”
葉綰綰取出了小小的囚籠，裡面是葉序，此刻他也在看著四周，神色間，似有意外，但不是很多。
葉綰綰輕聲說：“葉大公子，你們葉家到底藏得有多深。連十萬年的妖魂都有。”
這一聲傳音突然響在了囚籠裡。
葉序也無比詫異，能聽見了？
葉序回望向葉綰綰，仔細斟酌著這一句話的意思，而後笑笑，“我也不知道，畢竟我也不過是個邊緣子弟。”
“十萬年前，四大神尊為了渡神劫，取妖界生靈煉化妖界本源，可後來他們的神劫沒渡成功，所以這部分的妖界生靈，是在你們四大古族手上吧。”
葉綰綰提著燈籠，輕聲說，“你猜，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處理。”
葉序疑惑了，“你怎麼知道這部分妖界生靈不是一起跟著神尊魂飛魄散了，而是在四大古族手上？”
葉綰綰笑：“我看到的。”
葉序：“……”
誰信誰傻子。
葉綰綰：“葉大公子不信那就不信，不過可不可以用你聰明的腦子跟自私的心理推一推，如果這東西在他們手上，他們會怎麼做。”
葉序：“……這能說嗎？我說了會死得更快吧。”
葉綰綰：“不會殺你，你推。”
葉序：“……”
葉綰綰：“不想回答？行。”
她提起燈籠，準備打出去。
而外面可就是十萬年妖魂群！
葉序唰地站了起來，“等等，以他們的性格，會繼續煉化。放是不會放的，放了是給自己尋一批仇人，所以只會繼續關著。”
“但如果這個時間點是在十萬年前四大神尊隕落之後，又不太可能。”
葉綰綰：“嗯？”
葉序皺眉思索：“那個時候的四大古族都自顧不暇了，哪還有心思去想這個，即便有人做主想要煉化，也得有人有實力有時間，所以十萬年前不可能。嗯？等等，你這是第幾層。”
葉綰綰面無表情：“八層。”
“八層？那便對了，第八層的封印是八萬年前，那就是中間晚了兩萬年，兩萬年也確實夠他們緩過來了，之後才有人把這些東西聚集在這裡，不過是誰，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這些妖族被遺忘了兩萬年是嗎……”葉綰綰的聲音越來越低。
葉序看了一眼葉綰綰的神色，“其實你都看出來了，這裡的妖族，大部分是……”
被餓死的。
除了那些受傷死亡的，更多的是被餓死的……
葉綰綰看出來了，所以才不敢相信，那被放大的痛苦與怨恨，在朱淵之下被醞釀得越來越深。
直至形成了這一股滔天的怨，匯聚在第八層，化為血色光柱，通天徹地。
而它們飄向的方向是深處。
朱淵的深處。
這樣的力量，這樣的時間，只要有人想要利用，那就是另一股滅世之力。
葉序：“已經利用了，不過也奇怪，這陣法沒有完全成形。”
葉綰綰突然看向了前方，“不奇怪，因為有東西沒被同化。”
葉序：“嗯？”
“那是甚麼？”月灼突然說。
聲音落下，大家一起抬頭看去，沈南舟看見了。
葉序也看見了。
在這一片濃得已近液化，連著他們的腳步都被拖慢的血色濃霧裡，他們看到了一道不屬於此地的金光。
連著葉序都很意外。
“這裡怎麼會有仙力。”
還是如此純粹的仙力。
這一道似一道從天而降的聖光，也似一道從十萬年前斬來的劍意，直接撕破了此地的陣。
始終卡著最關鍵的一道，叫這裡的陣法無法大成，也叫這裡出現了不屬於朱淵的力量。
草木灰說：“妖心在前面。”
不過不用這一句提醒，大家也追著金光而去，而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們發現金光不是一道。
而是無數道。
而它們編織成陣紋，化為了一座牢籠，罩住了這裡。
葉序看了看對面，再看了看自己的牢籠，他陷入了沉思。
“這是不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