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血戰已歇,春寒漸遠,京中永珍更新。
皇榜昭告天下:鎮北大將軍陸瀾風大破鐵骨十萬騎,圖勒敗走北原,邊境安穩,民眾可安耕作,免歲貢三年,封賞功臣,普赦全境。
而陸瀾風,已在北境修整五日,即將啟程歸京。
這一夜,靜雲宮燈火未眠。
林阮音倚在窗前,手中輕握著那封他從戰前回信的短箋。
短短一句:“等我。”
鳳元君輕聲而至,手持一紙封簡,道:
“娘娘,東宮送來訊息,說權王后日入京。”
林阮音微怔,似早知這個訊息,卻依舊一時未應,只靜靜地望著殿外星光。
鳳元君試探道:
“娘娘要換朝服相迎嗎?還是,我命人佈設靜雲宮?”
林阮音卻緩緩站起,走至案前,低聲道:
“不必了。”
“他征戰歸來,是朝廷功臣,也是大夏的柱石。理當由東宮親迎。”
“我……不過靜雲宮舊人。”
鳳元君聽到這話,眼眶微紅,卻不敢多言。
林阮音沉吟片刻,忽而轉身,道:
“幫我備筆墨,我要寫一封信。”
案几之上,燭影微晃。
林阮音展紙落筆,墨香清潤,字字沉穩如心。
“瀾風:
聽聞你將歸,京中已備禮儀,萬民待你。
我亦曾設想你歸來那日,我會立於宮前,為你披衣接風,舉杯言笑。
可思來想去,我終覺——
你是帶血的歸人,是功成的將軍,不該只在我這舊宮中沉寂一夜。”
“我不去相迎,不是不等,只是不忍你為我失禮。”
“靜雲宮永遠為你留燈,但這燈,不催你歸,只照你心安。”
她落筆時,眼眸溫涼,如水般澄澈。
封信後,她命人密送權王府,不入東宮,不過內道。
鳳元君忍不住問她:
“娘娘,您就真的……只打算待在宮中,不再與他……”
林阮音抬眸一笑,眼中平靜:
“我已不是鳳後,也不是天下的林阮音。”
“我只願做自己——若他願回,就喝一盞茶;若他不歸,我也不怨。”
是夜,她沐浴焚香,一襲素衣,坐於閣前,手執絲絃,緩緩奏起那首故曲《思山遠》。
那是她未入宮前常彈之曲,曲調幽婉,琴音綿遠,若是熟識之人,便知那一音一節,藏著故人模樣。
與此同時,北郊軍道。
陸瀾風披月歸營,馬蹄未止,忽有內侍快馬而來,手捧一封小簡,道是靜雲宮密信。
他於馬前拆封,火光映面,信上字跡清朗,墨香尚新。
讀到末尾,他握緊信紙,良久未語。
副將在一旁低聲道:
“將軍,入京在即,明日東宮將遣太子親迎,宮中大典也已備妥。”
陸瀾風低頭淡淡一笑,忽而問:
“靜雲宮的燈……還亮著嗎?”
副將不解,卻答道:
“聽說自您出征後,從未熄過。”
陸瀾風不語,翻身下馬,道:
“不等明日,我今夜先回京一趟。”
副將驚愕:
“將軍,那大典……”
陸瀾風不回頭,只丟下一句:
“朝廷的將軍,明日才歸。”
“她的舊人,今晚就回。”
深夜,靜雲宮。
林阮音尚未就寢,正倚榻而坐,輕捻絲絃,神色靜然。
忽然,宮門外傳來幾聲熟悉的腳步聲。
鳳元君驚訝:
“娘娘,好像是……”
話未完,那道踏雪而至的身影,已立於門前。
陸瀾風一襲玄衣,身覆北地寒霜,眉目中仍是征戰的銳意,步履卻因見她而緩了幾分。
林阮音抬眼,四目相對,夜色無聲。
她起身走近,低聲問:
“不是說明日回京?”
他望著她,眸中萬般情緒翻湧,只說了一句:
“我怕你等太久。”
林阮音輕輕一笑,眼中卻有光,宛如七年前初見時的模樣。
那一夜,靜雲宮內再未點燈,唯有月光清輝,灑在簷下銀霜之上。
那是歸人與舊人的重逢,是靜夢初燃,心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