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朝陽未升,皇城之中忽傳異動——沉寂七載的東宮大門,於晨鐘三響之時緩緩開啟。
數十宮人身著朝服,重新掃灑庭階,朱漆大門紅光透雪,旗幡重新高懸,宮燈列兩側,照亮這條沉寂許久的太子之路。
而走入門內者,不再是當年那位被廢的少年太子,而是以軍功歸朝、以攝政之名再入東宮的鳳元君。
三旬攝政,從今日始。
第一件事,鳳元君做的不是登堂聽政,而是——清點東宮舊檔、重召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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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東宮屬下,或調職、或貶黜、或退居鄉里。
而今鳳元君命人發出三十三道親筆手札,召回舊屬之中仍有才能者,同時明令:
“不以親疏定任用,不以過往論忠貞。”
“只問能者,願為朝局所用。”
此舉一出,朝中士林沸然——
有人譏諷:“東宮已亡之人,如今裝大度,只為取名。”
有人感慨:“能忍七年冷宮,又能破敵再起,鳳元君怕是真成了。”
但無論朝議如何,東宮門前,三日內便有十七人復職,十二人呈自薦書。
而這一切,只是一開始。
初八朝議。
鳳元君首次踏入金鑾殿左列——攝政之位。
百官注視中,他步履穩重,神色從容,未一言不合,也無託大之勢,僅輕聲請令:
“臣願督改三部章案,三旬之內,清理朝務積案三十起,肅整邊政、戶籍、鹽利、工造四綱。”
言雖輕,責卻重。
韓聿目光微沉,石珏、柳映松等大臣暗驚。
這是要插手中樞政務,且一插四部!
若換他人,早已遭到重重駁斥,但鳳元君今有軍功、有母后信任,百官竟無人敢即刻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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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兒未置可否,只淡淡道:
“準。”
她望著鳳元君,聲音平靜:
“你若能改,就改給我看。”
朝議散後,鳳元君未回東宮,而是直入御史臺,親取戶部舊案、兵部邊籍、鹽鐵總綱三卷。
他一邊讀、一邊口述修正條令,由文書謄錄、三省六部副官傳閱。
其速度之快,決斷之穩,令人錯愕。
石平隨侍左右,悄然道:“殿下所學之深,實出我意料。”
鳳元君輕聲道:
“七年太學,不是白讀的。”
“我忍了七年,為的不是一句‘廢太子’洗白,而是這一朝手中有權,便能真治天下。”
他寫下一句箴言,命謄於宮門口:
“天下不可一人治,卻可由一人起。”
與此同時,清霽靜立鳳池樓,望著朝堂動靜未言。
白芷衣問:“你為何不阻?”
清霽卻只說:
“我要知道,他到底能走多遠。”
“若他三旬能立法、能成政,那他就不只是‘東宮舊主’,而是真正的‘儲君對手’。”
白芷衣低聲:“你怕他了嗎?”
清霽笑了笑,聲音清淡:
“怕?不,我只怕——他真的足夠好,而我不夠狠。”
而林婉兒,卻在深夜獨召鳳元君至鳳儀殿。
她將一卷封塵的密摺交到他手中。
鳳元君接過,展開,只見其上赫然寫著:
《沈氏舊案重查折》
他指尖一緊。
林婉兒平靜道:
“你說你要真掌權,那這舊賬,也該由你親手清算。”
“你母一族之冤,是你成王之障,也是你成仁之考。”
“若你真能剖案明心,我便認你,為我真正的兒子。”
鳳元君久久未語,目光緩緩堅定:
“若真是冤,我必洗之。”
“若真是罪,我親斷之。”
“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負這姓‘鳳’。”
林婉兒眼中微現一絲波動,終點頭:
“去吧。三旬之路,才剛開始。”
而這三旬,不只是朝堂的試煉,也是母子之間,最後一次……徹底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