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寂靜,寒風自殿門灌入,吹得御階上玉燈微晃。
林婉兒步步緊逼,夏嬤嬤言辭鑿鑿,眾臣本以為這場毒酒風波終可真相大白,然而南宮夜卻在眾目睽睽下,淡然一笑,轉身朝殿外揮了揮手。
“既然婉妃要真相,本王,便成全你。”
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片刻之後,一名身著暗灰錦袍的男子被帶入殿中,神色蒼白,身形佝僂,卻正是御膳房掌膳大總管——周子彥。
周子彥一現身,夏嬤嬤臉色驟變,連連後退:“你……你不是被……”
“本王向來憐惜忠臣。”南宮夜語氣溫和,唇邊卻含著鋒芒。
“這周總管是我吩咐親兵救下的,他手裡,可還有婉妃想不到的真證。”
皇帝眉心微動,低聲道:“帶上來。”
周子彥顫抖著跪下,從懷中取出一封油封錦袋,雙手高舉。
御前太監接過,送至皇帝手中。
錦袋封口嚴實,朱漆尚新,顯然近日所封。皇帝拆封一看,神色忽變,目光一冷:“林婉兒——你可知你宮中之人,曾三次私調膳酒之令!”
林婉兒心中一凜:“陛下,此言何據?”
皇帝冷聲道:“此乃御膳房膳令副本,蓋有你昭華宮掌事印信,酒水清單清清楚楚,三日前你宮女梅香便曾以‘太子所喜口味’為由,更換九號與十號酒水!”
殿中議論聲再次轟起。
南宮夜悠然轉身,眉眼帶笑,卻字字鋒利:
“看來,婉妃並非被陷害,而是早有佈局。”
“那杯毒酒……只怕,原是你為太子所設?”
林婉兒望著那封膳令副本,心中泛起一絲寒意。
這是個局,而且是早在三日前便已設好的死局。
她知道,九號與十號的調換,本是她與太子私下的密語,用於迷惑外人。但她未曾想過,會有人能提前得知、掌控、並以此設計反咬。
那封膳令副本確實是她宮中所出,但梅香……早已調出宮中半月,怎會留下此印?
她冷笑一聲,看向皇帝:“陛下,昭華宮掌事一職,現由冬霜負責。梅香已調至景和殿協理,並非內務。”
“此膳令印信,來源可疑。”
皇帝尚未開口,南宮夜卻從容接話:
“梅香確實調出宮中,但調令並未報備中宮,手中印信未曾繳回,依舊有效。”
“若說婉妃毫不知情,未免難以服眾。”
皇帝神色一凝,未言。
這時,一名官員突身而出,拱手稟道:
“啟稟陛下,微臣查得,太子近半月密會婉妃次數繁多,頻頻送信,其內有數張宮中飲膳圖。”
“倘若婉妃確曾與太子商議調換酒盞之事,此番反咬南宮王,恐是欲蓋彌彰。”
林婉兒心中一沉,冷汗涔涔而下。
這些“證據”,雖無一可定罪,卻環環相扣,將她徹底推向深淵。
南宮夜輕笑出聲:“婉妃聰慧,卻仍棋差一著。”
“你救得太子,卻忘了自己也在局中。”
一旁的尉遲燁見狀,怒火幾欲噴薄,方欲開口,卻被林婉兒輕抬手止住。
她緩緩起身,聲音雖清淡,卻如水中驚雷:
“既然王爺言之鑿鑿,臣妾不妨自請查驗所有‘證據’真偽。”
“膳令副本可調內務司正本對照,梅香印章是否屬實,可請印官核驗。”
“至於密會太子,臣妾身份受制,太子若來,臣妾豈能阻之?若連太子入昭華宮都能成罪,只怕這天下……便無後宮之主能安然立身了。”
這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皇帝凝神,抬手一揮:“傳內務司,查正副膳令;傳印官核驗掌事印信!”
南宮夜眼中終於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色。
他最清楚——這兩道假證,是臨時補上,並未足夠時間偽造得天衣無縫。
時間一拖,林婉兒便有翻盤之機。
他不能再等。
就在此時,一名小太監疾奔入殿,跪地高喊:“陛下,太子殿下醒了!言有要事啟奏!”
全場一震!
東宮寢殿內。
太子南宮辰面色蒼白,扶案坐起,仍舊虛弱不堪,卻眼中含憤。
他看見林婉兒的那一刻,整個人激動得站起。
“父皇!”
“昨夜之毒,與婉妃無關,確是兒臣與婉妃設局引蛇出洞!”
皇帝厲聲道:“你竟承認你私自設局,欺瞞朕?”
南宮辰咬牙跪下:“兒臣知錯,但兒臣別無選擇!”
“若不以身為餌,如何引出宮中真兇?”
“那膳令確是昭華宮之物,但其中印信早被調包,梅香早已離職,印章卻仍可用,便是漏洞所在!”
“而南宮夜——”太子目光如刃,“他早知酒水換號之事,若非早有耳目埋伏昭華宮,他怎能精準下毒!”
殿中死一般寂靜。
南宮夜此刻,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怒色。
“你竟敢誣陷於我?”
太子咬牙:“你若無鬼,便敢任父皇徹查你手下的人?敢將你密令宮人調出交予三法司查驗?”
“還是說——你怕了?”
皇帝眯起眼,望著這一對同胞兄弟。
他忽而揮手:
“今日之爭,不論真偽,不可再由你等自辯。”
“著內廷三司、東緝營與御前刑衛聯審,十日內查清所有人證物證,若有人作偽、藏匿、阻撓——殺無赦。”
“南宮夜、林婉兒、太子——皆交由宮中內禁監管,不得擅離半步!”
三道身影,同時被禁錮。
這場風暴,還未結束。
而林婉兒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