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皇城之南,熾焰衚衕。
這裡是京中最老舊的街巷之一,青磚斑駁,巷道幽深,街頭的茶攤早已熄燈閉門,唯有一間不起眼的紙鋪透著微光。
紙鋪門前掛著一盞白燈籠,燈芯微顫,燈上畫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黑羽。
“咯吱——”
門推開,一道黑影悄然閃入。
鋪內,桌案上攤著一張巨幅京城地圖,城門、宮道、坊巷、崗哨全都一一標明,甚至連御膳房與昭華宮的守衛換班時辰也逐一標註。
紙鋪之中,坐著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眼神冷峻,右手食指斷了一節,正慢慢研墨。
“血羽頭領‘無鋒’,參見大人。”
那黑影單膝跪地,語聲低沉。
“太子已歸位,朝堂風向已變,林婉兒開始清算舊黨。”中年男子淡聲道,“計劃是否可提前啟動?”
“回稟主上,”黑衣人低聲應道,“目標已確認,三日後太子將巡視皇陵舊地,屆時宮外戒備薄弱,是最佳動手時機。”
“刺客已位列五門,毒羽兩人、暗鋒三人、策應者八人。此次行動,目標僅一:南宮策。”
“林婉兒呢?”中年人問道。
“她不會在場,但……她的近衛尉遲燁疑似暗中跟隨。”
中年人沉默片刻,嘴角卻勾起一絲森冷弧度。
“很好。”
“若能順利除掉南宮策,林婉兒就會如斷翼之鳳,所有權力、名望、震懾,頃刻崩塌。”
“到時……”他抬起頭,眸色如墨,“新帝……便將是南宮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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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皇宮昭華宮內。
林婉兒立於內殿窗前,手中輕搖一柄白骨折扇,神情凝重。
尉遲燁披甲而入,低聲道:“暗衛來報,血羽有異動。”
林婉兒眸光一凜:“他們終於沉不住氣了。”
“目標是誰?”
尉遲燁略作猶豫,沉聲道:“太子殿下。”
林婉兒輕輕合上摺扇,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他們清楚,若不先除南宮策,就永遠動不了我。”
“……很好。”
“這一次,便讓他們知曉,回宮的太子,不是軟弱少年,而是鋒刃歸鞘。”
“傳令赤影,護衛計劃調整。皇陵之行如期進行,佈下天羅地網……我要他們全軍覆沒。”
尉遲燁應聲退下,殿中再度歸於寂靜。
林婉兒轉身,看向擺在几案上的一幅畫像——
那是南宮策十四歲時,留在宮中的一張淡彩素繪,眼神清澈如水,唇角帶笑。
她眼中浮起一絲溫柔,卻也轉瞬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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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皇陵之行。
晨光微曦,山路蜿蜒。
太子車駕前後不過百人隨行,皆是文臣與宮中內侍、護衛。而昭華宮留守大半防力,暗中佈防卻早已設定。
山林幽暗,古松蒼蒼。
林婉兒未隨行,只派了尉遲燁為暗影隨護。
南宮策神色平靜,身穿墨金太子朝服,騎於高頭大馬上,目光掃過四方,彷彿早已覺察某種不安。
而他手中,一直緊握著一支硃紅玉簡,正是那道先皇遺詔的正本。
“策兒,小心些。”他耳畔隱隱傳來林婉兒臨行前的叮囑。
“血羽出手,向來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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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車駕抵達皇陵外圍。
陵前松林密佈,墓道已年久失修,地面斑駁不平。
忽然,一聲淒厲的鷹嘯從林中響起!
緊接著,五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林間竄出,分襲南宮策前後左右。
為首一人,正是血羽首刺“影狐”,其人身法極快,指上淬毒,衣角帶寒光。
“殺!”
守衛倉促應對,前軍頓時混亂。
尉遲燁從山腰躍下,一刀斬斷飛來暗器,護在南宮策身前。
“敵襲!保護太子!”
林中再現數十黑影,四面圍困,殺氣如潮。
尉遲燁怒喝:“開陣!”
“血羽來了!”
?
剎那間,地動山搖。
而就在黑影接近南宮策不足三丈時,四周突現埋伏——數十名赤影暗衛自林下騰躍而出,個個身披赤袍,手持弩箭,早已蓄勢待發。
“放!”
箭雨如飛蝗而落,準確命中數名刺客。
驚變之中,一名黑衣人破陣而入,直撲南宮策,竟是影狐親自出手,手中匕首泛著幽藍劇毒。
眼看利刃逼近,南宮策卻不退反進,竟從馬背上縱身躍起,手中長劍自鞘中倏然出鞘。
“錚——!”
長劍如虹,劍光如電。
“好膽!”
南宮策怒斥一聲,劍鋒寒芒一閃而沒,直接擊向影狐腕骨。
“啊——”
影狐痛呼一聲,整條手臂被削斷,鮮血噴灑。
“擒下!”
尉遲燁趁勢出擊,數名赤影將影狐團團圍住,生擒而下!
其餘刺客見狀皆露驚懼之色,轉身欲逃,卻不知林中早已佈滿陷馬釘與絆索。
短短一盞茶時間,刺客死傷殆盡,僅三人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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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太子車駕重新啟程,眾臣面色皆帶震驚。
而南宮策坐於馬車之中,手中握劍未松。
尉遲燁坐於一旁,低聲道:“太子,您並非毫無武藝,為何藏得這般深?”
南宮策淡然一笑:“在那地牢十年,我不是讀書,就是……學殺人。”
尉遲燁面色微動。
林婉兒曾言,想坐穩儲君之位,必須得有一柄真正屬於自己的劍。
今日之戰,南宮策的劍,終於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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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一時刻,昭華宮。
林婉兒手中把玩著那枚影狐的手指殘骨,語氣冷冽:
“審問血羽,揪出主謀。”
“告訴他們,從今往後……”
“動太子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