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三百里,便是雲州邊境。
四月天,郊外楊柳拂堤,遠山含黛,百花盛放。一路山川秀麗,春光明媚,正是最宜歸鄉時節。
林婉兒坐於馬車之內,輕撩簾子,望著外頭奔行的風景,眉目間多了幾分清寧之色。
尉遲燁騎馬緊隨在側,時不時望向她,眼中藏著壓抑不住的溫柔。三年離別,兩人皆嚐遍世態炎涼、孤寒相思,所幸此刻重聚,皆無遺憾。
“婉兒。”
尉遲燁忽然低聲喚她。
林婉兒轉眸與他對視,輕聲答道:“嗯?”
“你……後悔嗎?為了天下清明,毀了自己昔日的一切。”
林婉兒怔了怔,隨即輕笑,眼中泛起如水的光:
“若不曾做這些,恐怕早已無命可活,又何談歸鄉?”
“我不後悔,尉遲燁,你也不必自責。那些血雨腥風的日子,若無人敢站出來擋,我……也只好親自來。”
她目光悠遠,似是透過時間回望那三年冷宮歲月。
“只不過,我怕的,不是朝堂,不是兵刃,而是……失去你。”
尉遲燁聞言,策馬靠近,一手握住車窗邊她微涼的指尖,聲音沙啞而堅定:
“此生此世,再不負你。”
“只要你願,我願為你種田築屋,看雲起日落,護你一世平安。”
林婉兒一行並未直返雲州,而是暫歇於北山腳下的林家舊莊——那是她祖父昔年所建,避世清雅,如桃源仙境。
莊前碧溪潺潺,桃林成片,遠遠望去,粉霞漫天,彷彿夢中景象。
香芷下車時忍不住驚歎:“主子,這裡簡直像畫裡一樣。”
林婉兒望著這片久違的桃林,神情溫軟:“小時候,我就在這裡跟祖父學字,嬉戲。若非祖父早逝,也許我早隨母親出嫁,成了一方農婦,再無波瀾。”
尉遲燁牽馬進莊,笑道:“若那時遇見你,我必也棄甲歸田,討你為妻。”
林婉兒輕哼:“那時我才幾歲,你倒會說笑。”
尉遲燁卻認認真真道:“你不懂,我識你那年,你才十三,我便知此生若娶得你,餘願皆可舍。”
林婉兒抬眸看他,那一瞬,眼底似有萬千柔情翻湧。
兩人在莊中住下,日日桃花落滿階,炊煙起於小灶灶,偶有風穿竹影,閒情自足。
尉遲燁每日早起劈柴挑水,親自做飯、掃院。林婉兒則讀書畫花、繡衣織巾,日子雖簡,卻過得極安穩。
“尉遲燁,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我能如此安心地醒來,看著你替我生火煮粥。”
尉遲燁遞過一碗山藥小米粥,柔聲道:“我也從未想過,堂堂徵西將軍,會為了煮這碗粥學了整整三天。”
林婉兒接過碗,笑著輕啜一口,忽而眼圈泛紅。
“婉兒……”尉遲燁伸手撫上她的鬢髮,聲音低沉,“你若累了,我們便永遠留在這兒,不問朝堂,不問世事。”
她靠在他肩頭,輕輕點頭:“好。”
夜深。
桃林微雨。
林婉兒夢中驚醒,只覺心口一陣隱痛,似有黑霧纏繞不散。
尉遲燁察覺她冷汗涔涔,立即將她攬入懷中:
“又夢見了?”
她緩緩點頭,喃喃道:“夢見南宮靖……他說,他還未死。”
“他說——‘你鬥得過我一時,卻鬥不過我身後的那個人’。”
尉遲燁眉頭緊鎖,低聲道:“夢中之言,莫要多思。”
“如今朝局已穩,南宮靖死得確鑿,餘黨也清剿殆盡。”
可林婉兒卻搖頭,眼底沉出一抹冷意:
“不,我直覺,那股黑手……並非南宮靖,而是藏得更深的一方勢力。”
“權謀之路,從來不會輕易結束。他的死,也許……才是序幕。”
第二日,邊軍密報送來。
——雲州邊境三城,忽現叛軍異動,攻勢兇猛,且用兵詭譎,似有前朝舊將之風。
尉遲燁閱報後眉頭緊皺,將密信遞給林婉兒。
她看後淡淡開口:“看來,我們的‘歸隱’,不會太久了。”
他沉聲道:“若你不想,我一人去。”
林婉兒卻轉身,重新換上了那套黑色主官戰衣。
她回眸一笑,眼神凌厲:
“鳳謀未終,怎敢貪安?”
—
是夜,林家桃林花未盡,風中已有戰火將至的味道。
而林婉兒與尉遲燁,將再度踏上守護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