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殿西側的大火整整燒了一個時辰,餘燼未散,濃煙猶在。
宮人奔走如麻,禁軍封鎖各路,尉遲燁第一時間趕來,卻見林婉兒站於殘垣之中,白衣染灰,眸如寒霜。
她手中握著那枚殘字:“靖”。
正是“南宮靖”之“靖”。
尉遲燁面沉如鐵:“是人為縱火,還是意外?”
林婉兒低聲開口,嗓音卻異常平靜:“火油潑灑,火摺子成行,明為意外,實為謀焚。”
“下手極快,避開暗哨,熟知宮中路線……能調動如此人手者,除攝政王南宮靖,再無第二人。”
她拂去掌心灰塵,淡淡看著已成灰燼的案卷。
“楚王舊案毀於一夜,南宮靖這是在告訴我:別查下去了。”
尉遲燁眸光一冷:“這把火,是在警告你,亦是在挑釁皇威。”
“若今日不追責,日後他便能放肆到將陛下都架空。”
林婉兒卻緩緩搖頭:“追責?證據全無,除我手中的這一個字。”
“南宮靖身居高位,動他一分,便是動皇家根基。”
“現在,不是時候。”
尉遲燁看著她指間那枚焦黑殘字,心頭一緊:“你不會就此罷手。”
林婉兒眼眸一斂,緩緩勾唇:“我不會。”
“他燒我的案卷,那我——就從人查起。”
三日後。
一名名宮中舊人、曾在冷宮附近值守的小太監、年老宮女、內務府帳下抄錄史書的書吏……皆被昭昭殿逐一傳喚。
楚雲山、沈韞清等人紛紛出動,分頭查訪。
南宮靖雖然控制了舊卷,但卻無法抹去所有人的記憶。
林婉兒要的,是活口,是人證,是能再現當年一夜血案的**“關鍵之人”**。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中。
南宮靖正翻閱一封新來的密信,眉頭輕蹙。
“風影小隊,竟未能焚盡全部?”
他輕敲案几,沉思道:“林婉兒的反應過於冷靜……她必有後手。”
“她不是簡單翻案,她是要找——‘知情者’。”
這時,一名黑衣密使疾步而入,躬身低語:“啟稟王爺,楚雲山已查至冷宮舊庫房,疑似有人當年逃過,名曰‘小山子’,現藏於宗人府廢堂。”
南宮靖眼神微冷:
“小山子……此人若真活著,便是所有秘密的鑰匙。”
他沉聲下令:
“立即派風影小組潛入宗人府——”
“帶不回來,就滅口。”
昭昭殿中,林婉兒正整理一份古舊口供,沈韞清疾步而入,拱手急報:
“發現一名舊宮太監,當年名‘小山子’,曾被調往冷宮外廚,親眼見過蘇貴人之事。”
“屬下已遣人守在宗人府廢堂,但風影密探亦已出現。”
林婉兒立時起身:“走!我們親自去接他!”
“絕不能讓攝政王先一步動手!”
夜幕降臨,宗人府後堂。
一名年邁太監躲在破瓦之間,面色惶恐,衣衫襤褸。
他就是“小山子”,當年不過十三,如今也已成了風燭殘年。
他雙手顫抖地捧著一物,那是一塊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玉佩,正是蘇貴人當年所佩之物。
“我……我不敢說,可我……記得,記得那晚她如何被拖入冷井,她喊的是‘陛下救我’……可最後來的是……攝政王!”
“小的親眼看見他下令,讓……讓人按她入水,封井滅口!”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自窗外飛來,直取小山子咽喉!
“當心!”林婉兒猛然將他拉下,袖中銀針疾射而出,破空而去!
尉遲燁則瞬間躍起,一掌劈開暗影,風影殺手身形一晃,退至屋外。
“護駕——有人刺殺!”
夜色中,禁軍重圍已到,尉遲燁親率數十人,護住小山子,將其護送回宮。
林婉兒凝視著那枚玉佩,眼神冷峻。
這,是第一塊人證,也是第一塊能撬動攝政王罪責的石子。
她輕聲對尉遲燁道:“南宮靖動手太急,說明他怕了。”
尉遲燁冷聲回應:“他不止怕你查案,他怕你握權。”
“如今你是陛下親立的‘昭昭主官’,再進一寸,便可言政。”
“他若要保權,下一步——必動皇帝。”
林婉兒心中一凜,眸色漸沉。
“陛下,不能再孤身無防。”
就在同一夜,太醫院一名供奉忽然暴斃,屍身來不及掩埋便被人私自運走。
宮中謠言四起:陛下龍體不豫,御膳斷食三日,御醫不得近前。
林婉兒聽聞,頓時明白——
攝政王,終於要動那一張牌了——廢君自立。
她再不遲疑,當夜便攜小山子入宮,求見聖上。
可當她至御書房時,卻被攔於門外。
“婉郡主,陛下龍體欠安,任何人不得擅入。”
林婉兒緊握玉佩,目光冰冷:
“傳我令,封鎖御書房四周,任何人不得進出半步——誰敢阻我查驗陛下安危,視同弒君預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