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未散,御花園一角已然肅殺。
風彥之手執玉符,立於太傅舊宅前。他昨夜在林憲書房所得密盒中,除那封副本密詔外,還發現一枚硃紅小函,封蠟早已斑駁,紙封上隱約可見“宮機”二字。
他知那不是尋常書信,而極可能是楚晚吟之死背後的另一線索。
“查,宮中是否有人曾提及‘宮機’。”
他吩咐影衛,自己則將小函帶回長明宮。
林婉兒正翻閱密詔副本,紙上字跡崢嶸,落款赫然是太后私印,但用的卻是“攝政臨政”的身份。
她沉聲道:“若這密詔真為太后授意,那她當年早已越權行事。皇上知此,必震怒。”
風彥之將那枚硃紅小函遞予她:“還有這個,從林憲藏匿處所得,似是先帝遺物。”
林婉兒心頭一震,小心拆開封口,展開信紙。
“予楚氏——
朕知汝心清如水,未曾枉顧宮規法度,然前朝遺案未明,後宮重壓難除。太后干政,內外失衡,若朕有不測,盼汝可守吾子,一日繼位,還朕乾綱獨斷之朝。”
落款,是先帝親書,墨跡已淡,卻依稀可見“玄承三十年”字樣,恰是楚晚吟病逝前一年。
林婉兒緊攥書信,眼眶泛紅。
“這不是一封信,是一道遺命。”
風彥之目光如刃:“先帝早察宮局混亂,將望寄於楚晚吟。可惜,她未等到皇子登基,便死於非命。”
林婉兒喃喃低語:“可我活下來了。”
“我就是她留下的那道最後防線。”
與此同時,靜思宮內。
太后自被迫隱退,宮中無人敢近,唯有數名老宮人輪班守侍。
此刻,她坐於佛前焚香,眉眼低垂,似與外界紛擾再無關聯。
忽有密使悄然入內,奉上風彥之查出林憲私藏的副本詔書。
太后沉吟片刻,冷笑道:“他終是將我丟擲這盤棋。”
“可惜,太天真。”
她翻開內殿秘格,從一隻古銅鏤雕匣中取出一枚金飾,狀似鳳釵,內藏微型暗格,內藏一張羊皮舊紙。
紙上是另一封詔書——
“賜楚氏封后,輔朕登基,代我行權,若違,交太后處置。”
落款,竟也是先帝。
太后冷聲道:“那賤人,豈能揹著我再得一詔?這就是她死的原因。”
她吩咐:“傳令,務必找到楚晚吟留於人世的第二封詔書,焚燬乾淨。”
“還有,密詔副本即將公示,若不能阻止,皇上必廢我宮權——”
“必須出手。”
當晚,風彥之將楚晚吟遺書副本呈予皇帝。
皇帝閱畢,神色複雜。
“這女人,為孤執掌後宮十餘年,卻竟真是無辜。”
“而楚氏,為孤所失之母,卻在孤登基前便已長辭。”
他聲音微顫,手中紙張緩緩落地。
風彥之沉聲道:“陛下,若要肅清內廷、重掌帝權,便不能再猶豫。”
皇帝閉目片刻,終下令:“明日,御前議詔。”
次日清晨,乾元殿金鑾寶座之下,百官肅立。
皇帝御筆親宣——
“查楚氏舊案,已證實非罪,其冤枉由今昭雪。”
“林憲處以免職收監,擇日問罪。”
“太后暫居靜思宮,禁足三月,避嫌避言,待宮中安穩,再行詔赦。”
眾臣譁然。
左相褚遠舟躬身進言:“陛下聖明,終雪忠良之冤,百官當銘記!”
百官山呼“萬歲”。
而在偏殿,林婉兒立於屏風之後,聽得這一切,心口彷彿被重錘一擊。
母親之冤雪了,朝中再無林氏權壓宮闈,她終於,能以皇后之名,光明正大地立於宮闕之巔。
風彥之步入殿外,與她並肩。
她看著殿前眾臣齊呼的景象,輕聲道:“這一戰,代我母打了半生。”
“若她知曉,會否感到安寧?”
風彥之點頭:“她留你於世,就是為了今日。”
可正當所有人以為風波已平之時,一紙密信悄然送入長明宮。
內容只有寥寥十字:
“金釵未毀,鳳命仍在,慎之。”
林婉兒面色一變,取出當年母親唯一留給她的金釵。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遺物。
此刻細細檢視,竟然發現釵身微裂之處,藏著同款“宮機”印章。
她驀地抬頭,眼中寒意驟起。
“還有人,在等我揭開最後一道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