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偏殿,一座早被封閉的藏書閣內,林婉兒帶著刑部官員與幾名心腹宮女悄然搜查。
藏書閣中塵封厚重,蛛網橫陳,唯有角落處一座石臺殘破,似有被人撬動痕跡。
林婉兒輕敲石面,“咚咚”聲中,臺底鬆動。
她蹲下,親手揭開石板,赫然見一道灰布包裹的錦匣。
開啟之後,果然有一封信、一枚玉佩,以及一段已經微微發黃的絹帛。
絹帛上,字跡清秀,正是楚晚吟親筆所書:
“若婉兒得見此信,母已不在人世。切記風家之恩可還,仇難釋。宮中之局,非你一人能破。若欲明真相,慎信皇恩,更忌太后。”
林婉兒指尖輕顫。
信中未有明言仇人之名,卻處處透露玄機。她抬眸看向信末,一道熟悉的印記落入眼中。
那是楚晚吟生前常用的“晚香”印章,只此一枚,絕無他人可仿。
“這是我娘留下的……她早就知道她會死。”林婉兒輕聲道,聲音中夾雜一絲壓抑的哽咽。
“皇后娘娘,”刑部侍郎拱手低聲道:“此案如今已不止風家之錯,若牽涉太后,恐……事涉不赦。”
“我知,”林婉兒收好信箋,目光堅定,“可若不查清,我今生便為冤女之女。”
“繼續查——務必找到慎福下落,哪怕一絲線索,也不能放過。”
夜幕降臨,宮門緊閉。
御前一處隱秘耳室之中,一人悄悄而入,面容藏於黑紗之下,動作敏捷。
風彥之早已在室中等候。
黑紗揭起,露出那張熟悉卻幾近陌生的面容——無鳶。
“你還活著。”風彥之望著她,語氣如水,卻藏驚濤。
“當然。”無鳶冷笑,“不死,是為了今日。”
“你為林婉兒求情、求查案,我為楚妃之冤苟活數年。風彥之,你我雖立場不同,但今日,或可合作一次。”
風彥之眸光微動,“你想做甚麼?”
無鳶緩緩取出一份密信,“這是當年冷宮變故的內監名冊副本,慎福與另外三名太監當夜出入冷宮,而今卻無人生還。”
“我查過,其中一人死於宮外倉庫起火,另一人‘調離’後無蹤,第三人下落不明,唯獨慎福——從未正式除名。”
“他的‘消失’,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隱藏’。”
風彥之伸手接過,“你如何得來?”
無鳶淡淡一笑:“不該你問的,別問。”
“你若真心護林婉兒,就用這份名單,助她破局。”
風彥之緊握密信,沉聲道:“她若知你仍活著,會怎樣?”
無鳶神情淡漠,“你以為她想知道嗎?她只想為她母親討回公道。”
“我回來,不為情,不為仇,只為一個真相。”
幾日後,林婉兒接過風彥之託人遞來的名冊,終在其中發現熟悉之名。
“李泉。”她低聲道,“他是……當年負責送食的內監!”
她立刻命人追查李泉下落,最終在一處廢棄內院中,尋得他已瘋癲多年的身影。
李泉眼神渾濁,言語混亂,唯有聽到“楚妃”二字時,整個人忽然顫抖。
“水……好多水……她不肯喊……不肯喊……她說……‘母親不怨’,她說不怨誰……不怨誰……”
林婉兒聽到“母親不怨”四字,心頭彷彿被重錘砸下,淚意湧上,卻強自壓抑。
她知,李泉瘋了,卻仍記得那一夜——楚妃落井前,不曾控訴,不曾恨,只說“母親不怨”。
這位曾驚豔宮廷的側妃,用最後的溫柔,護下年幼的她。
林婉兒緩緩起身,目光如炬:
“我替她怨。”
當晚,皇帝召見林婉兒。
“婉兒,慎福仍無蹤,你手中僅憑信箋與瘋言,恐難為實證。”
林婉兒執絹帛,緩步上前,跪下道:
“陛下,此案雖久遠,但仍有線索尚在。若慎福未死,他定藏於宮中某處。”
“請陛下準我徹查壽寧宮舊宮人,親自接觸太后所設女官,以期找到慎福痕跡。”
皇帝眉頭緊蹙,良久方嘆:
“若你母真為冤死,朕必替你做主。”
“但太后畢竟年邁,若無真憑實據,朕難以公斷。”
林婉兒低頭,輕聲應道:“臣妾明白。”
她退下後,回望御階,只覺天色沉沉,前路似有千難萬阻。
壽寧宮深處,太后夜起焚香。
案上擺著一隻細瓷罐,罐中盛滿紅梅花骨朵,卻早已風乾。
她望著那花,久久未語。
“楚晚吟,你終究還是留了後手。”
她忽而輕聲喃喃:“婉兒,你母親信你,那你便查吧。”
“若你查到盡頭,還能站著來我面前——那便由你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