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偏殿,風雪初霽。
林婉兒於晨光之下,執筆書令,素指如蘭,眸色沉靜。
她立於御案之前,展出新政三章:
一曰:內宮用度,皆歸中宮親審,不得由壽康宮過問。
二曰:內庫銀兩,各宮不得私調,違者以擅權論處。
三曰:宮中大小事務,除陛下與中宮,其餘不得越權裁決。
三令一出,如金鎖三道,將整座宮廷牢牢束於她手中。
沈鈞手接詔書時心頭驚駭:“皇后這是……徹底斷了太后的根。”
林婉兒微笑:
“太后掌權四年,如今即便罷政,餘威尚在。”
“若我不快刀斬亂麻,只怕又有人興風作浪。”
“沈大人,這三道‘不令’,不是為了樹威,而是自保。”
沈鈞肅然拱手:“臣明白。”
“但中宮如此力主朝政,難保陛下不疑。”
林婉兒微頓,手中筆鋒一頓:
“我做的是正事,不該避諱。”
“若真到了連陛下都疑我之時……那便不再是‘避嫌’,而是‘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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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御花園深處。
皇帝召來顧彧,低聲問道:
“她近來……是否每日都有人來訪?”
顧彧沉吟片刻,答:“回陛下,來者多為政務人員,並無私訪之人。”
皇帝微微眯眼,眸中透出一絲警惕:
“那風彥之呢?”
“他近日常駐東宮,似乎過於親密。”
顧彧欲言又止。
皇帝頓了頓,又問:
“若將風彥之調出皇城,你認為她……會不會反應激烈?”
顧彧嘆息:“陛下,臣以為,中宮做事雖銳,但並無二心。”
“若將風彥之外調,只怕會寒了她的心。”
皇帝不語,良久低聲道:
“可她的心……早已不在朕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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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外,風彥之遇見沈清昭。
這位曾為內廷女官、後被貶為宮外浣衣使的女子,如今重召入宮,奉命協理中宮宮務。
兩人久別重逢,皆是沉默。
沈清昭率先低頭行禮:“權爺。”
風彥之淡聲:“回來了。”
沈清昭輕笑:“陛下親召,我怎敢不來?”
“不過看你眼下風頭正盛,倒是讓我有些看不懂了。”
風彥之看了她一眼:“你若來,是為婉兒,那便好;若是為旁人……”
“我勸你走得早些。”
沈清昭眸光一斂,冷笑收起:“你還是老樣子,寧負天下,也不願她再信任何人。”
“可你有沒有想過,她不相信你了呢?”
風彥之不語,只將一紙信函交與她手中:
“密令四皇子之人,不止太后。”
“查一查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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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四皇子蕭景曜悄入風府,面帶憂色:
“你說幕後還有人,難不成是……陛下?”
風彥之低聲:“不是陛下,而是……禮部尚書何應之。”
“他曾與太后私交甚篤,而你——才是他想扶立的‘新主’。”
“你今日拒絕太后,是聰明。”
“但若日後不自持……便是第二個她。”
蕭景曜咬牙:“我不過是想保身——不想再陷入這奪位亂局。”
風彥之目光沉沉:
“你若真想保命,那便守著林婉兒。”
“她能護住你,也能護住大燕。”
“可若你動了別的念頭……”
“我第一個,便殺你。”
四皇子面色一寒,卻終究拱手一禮:
“謝權爺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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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林婉兒在寢殿焚香閱卷,忽然指間一頓。
她看著香菸飄渺,淡淡吐出四字:
“他開始疑我了。”
宮人聞言不解:“皇后說誰?”
林婉兒輕聲答:“陛下。”
她放下手中玉箋,站起身來,負手而立,彷彿望向那重重宮牆之外:
“他不是不愛我。”
“他只是,不信我。”
“但這世間哪有,既要女人赤誠,又要女人無害的道理?”
“既然他疑我,那我只能……先發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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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夜風如水,風彥之緩步而來,跪坐請安。
林婉兒回頭望著他,聲音極輕:
“我要動禮部。”
“你,可願陪我,再賭一次?”
風彥之抬眼,毫不猶豫地答:
“哪怕是輸,也陪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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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誰也不知道——
就在這場風雲再起的暗夜中,東廠舊部“司陰營”,悄然重現宮中。
他們所受之令,不是來自皇后,不是來自太后,而是——
皇帝!
“凡有異動,先斬後奏。”
“從今日起,不許她再越雷池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