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初春,杏花剛落。
御花園深處,一道黑影趁夜潛入。
風彥之身著暗甲,覆面而行,腳步落地無聲。他熟知宮中地形,避開巡邏,直入昭和閣側殿。
屋內燭火未熄。
林婉兒披衣而坐,彷彿早已等他。
風彥之略一驚:“你早知我會來?”
林婉兒淡然道:“那封信一出,你怎會按捺得住?”
他緩步前行,雙目直視她:“你查得如何?”
林婉兒不答,只將一卷帛書推向他。
“這是昭和二年先皇御筆手令,命戶部查冊,所調之人,正是李氏。她查得的,是‘龍子夜亡’。”
“而屍骨藏於長陵東隅秘窖,由太后之兄李欽親手掩埋。”
風彥之一把展開帛書,冷笑出聲:
“好一個‘太后’,可真是替陛下謀劃周全。”
“可惜,她忘了,血統騙得了一代,卻騙不了天下。”
林婉兒靜靜看著他,忽道:“你進宮,為這卷帛書?”
風彥之眉眼微動,片刻後才低聲道:
“也為你。”
林婉兒眼神一滯,輕輕垂眸。
“可我不是為你查這些,我是為……魏衡,為李氏,為那些死得冤屈的人。”
“你若把它當做你登基的籌碼,那便錯了。”
風彥之沉默,半晌才道:“若我說……我也曾是魏衡的人,你信麼?”
林婉兒心頭一震,眼底露出不敢置信:
“你說甚麼?”
風彥之從懷中取出一塊裂痕斑駁的玉佩,其上雕有“衡”字篆印。
“他在死前一年,密訪西南。他知曉太后不會放過他,於是來找我,說若他一死,天下總得有人替他收殘局。”
“我答應了。”
“可我也清楚,若靠一紙信物,動不得皇宮半分……我得自己長出獠牙。”
“所以,我才成為風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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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兒望著他,心緒翻湧,卻仍理智不失。
“那你來,是要我與權王翻臉,扶你上位?”
風彥之望她,眼神深不可測:“我來,是要你自己選。”
“你若要守皇后之名,守權王之心,就繼續為這江山打補丁。”
“你若要真相流傳百世,就得拋下身份、名節,甚至……我。”
“林婉兒,你會怎麼選?”
林婉兒倏然起身,一把將帛書投入火中。
風彥之驚:“你瘋了?”
她看著那捲帛書化為灰燼,眼神清澈如晨:
“真相,不靠紙。靠我。”
“我若真要它流傳百世,就不會交給任何人。”
“包括你。”
風彥之愣住,片刻後,忽然低笑出聲。
“果然是你。變了,卻又沒變。”
“既如此,我退一步。”
他將一封信封輕輕放下:“我走之後,三日內太后必會有所動作。她手裡還有一子,是先皇庶出,流落民間,已召回宮中。”
“她要立他為太子,以廢陛下。”
“這,是你最後的時間。”
風彥之走至門口,回首望她:
“你若撐得下去,我等你。”
“你若撐不住,天下再亂,我也會來接你。”
風聲獵獵,他自黑影中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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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皇帝被召至鳳寧宮。
太后手撫香案,神色冷肅。
“陛下近年體弱,朝綱不振,江山動盪。臣婦思慮再三,欲請陛下立先皇庶子李忱為太弟,以備不時之需。”
皇帝頓時變色:“母后此言,是欲立弟廢兄?”
太后緩緩道:“我為你撐了十五年,如今你愚信外臣,任人誅戮,危及社稷,豈能不立他人備之?”
皇帝怒拍御案:“林婉兒是我正後,你為何處處針對她!”
太后目光冷如霜:
“正因她是皇后,我才不能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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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林婉兒接到內線傳信,面色陡變。
蕭瑾瑜登門而至,得知太后意圖,立即道:
“你打算如何應對?”
林婉兒沉聲道:“不能再守了。”
“我準備召集宗親,召集百官,明日朝會,將‘血統’之事明證於天下。”
蕭瑾瑜一震:“你要攤牌?”
林婉兒看向他,眼神堅定如鐵:
“若不攤牌,便會被逼退。”
“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蕭瑾瑜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你若要揭這天,我便做你手中那把劍。”
“生死,不問。”
林婉兒輕聲道:“多謝。”
而就在他們策定之際,宮外天象突變,烏雲壓頂,雷聲滾滾。
長安城上空,彷彿預示著——
一場王朝鉅變,已至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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