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限轉瞬即至。
這一日,春寒未消,宮中依舊風緊雲高。
鳳儀宮內,林婉兒著素衣獨坐,面前攤開一封封密信、一幅幅畫卷,目光如水,淡而清冷。
小蝶低聲稟道:“謝貴人已被安置於側殿,所有口供皆錄。她……願意配合娘娘。”
林婉兒點點頭:“她聰明,不會不知,此番出冷宮是唯一的生機。”
“宮中每一枚棋子,我要用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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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貴人,昔日皇帝寵妃,如今面色憔悴、形容枯槁,被打入冷宮已近一年。
她坐在偏殿中,雙手依舊微微發顫,但眼中卻多了一絲異樣的光。
林婉兒走入,未著華服,只一身素雅宮裝,靜靜看著她。
“謝貴人。”
謝貴人顫聲起身:“臣妾……見過皇后娘娘。”
林婉兒輕聲道:“你當初為何願意替太后隱瞞,誣陷本宮?”
謝貴人微微垂眸,沉默半晌,低聲道:“娘娘不懂……太后許我富貴,許我兒子入太學……可那都是空的。她若真有心,為何連冷宮一碗熱湯都不給我。”
林婉兒坐下,道:“本宮不問你為何站錯,只問——你願不願意再賭一次?”
謝貴人抬頭看她,啞聲道:“如何賭?”
林婉兒徐徐道:“你只需做一件事——將當年太后與楚相的秘信公之於眾。”
謝貴人瞳孔驟縮。
林婉兒卻已笑了笑:“你我都知道,楚相雖倒,可那幾封藏於梅林石縫的書信,你藏得極好。”
“現在,是拿來救自己的時候了。”
謝貴人望著她許久,終究點頭:“好。我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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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風彥之也未閒著。
他夜入欽天監,翻閱天文舊卷,忽而看到一頁泛黃記錄——
【鳳星入宮,帝運動盪。北辰蒙塵,主位不穩。】
他目光一斂,翻至卷末,又見另一條記載:
【若鳳星與玄曜並照,則主天命逆改。陰火重燃,攝政難平。】
他忽而想起今日太史所言:“北辰星忽而失輝,宮中之局,怕要動大了。”
風彥之沉思片刻,忽而喃喃一笑:“林婉兒……你到底想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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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三刻,鳳儀宮設宴,名為“清和會”。
入宴之人不多,唯有皇帝、權王、風彥之、太子李玖,外加禮部尚書與內閣兩名大學士。
林婉兒親自執壺斟酒,笑語溫雅:“今日設宴,只為平談宮中諸事。”
“眾位皆為朝柱心腹之臣,本宮便不繞彎子。”
她看向風彥之:“風大人既觀星象,可曾見我鳳命幾何?”
風彥之舉杯,面不改色:“娘娘天命正盛,鳳儀六宮,氣運如虹。”
“但鳳星太盛,也易犯眾怒。”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微變。
權王目光一凜,冷聲道:“風大人是說,我王后太盛,反成禍端?”
風彥之淡笑:“臣不敢。”
“臣只觀象述理,並非妄言。”
林婉兒卻忽而放下酒杯,淡淡道:“那本宮問你一事——你可識得‘楚辰淵’?”
四周一靜。
風彥之神色不動,只低聲答道:“楚辰淵,早年病卒,臣只略有所聞。”
“哦?”林婉兒輕笑,緩緩拍了拍掌。
“來人——將人帶上來。”
簾外風動,一名形容枯槁之人踉蹌而入,竟是謝貴人!
她一出現,所有人色變。
謝貴人跪地磕頭:“陛下!皇后娘娘!臣妾有罪!”
她自袖中取出幾封陳年舊信,封皮仍殘留火漆之痕:“此乃太后與楚相之密信,明言扶持楚庶子潛入宮中為棋,待朝局一變便可圖太子之位。”
“那人,便是——風彥之!”
一石驚起千層浪。
風彥之目光驟沉,身旁太監已欲上前緝拿。
可他卻忽然一笑:“好手段,林婉兒。”
“我便知道,你終究要將我逼出來。”
他袖中銀光乍現,卻非兵刃,而是一封血書,重重摔在地上。
“你以為我會毫無準備?”
“這封血書,記載了楚相昔年如何以‘鳳命’圖你之位,如何收買冷宮舊人、藏匿醫館廢人……”
“你若殺我,血書一現,宮中舊賬,誰也洗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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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震怒之下拍案而起,正欲發話,林婉兒卻起身攔下:“陛下。”
“此人罪證確鑿,血書亦可對查。”
“請容臣妾,三日之內,徹查真偽。若證屬實,臣妾願引罪辭位。”
皇帝凝望她許久,終點頭:“好,三日。”
“風彥之,關入天牢。”
“但不得擅動!”
風彥之被帶走前,望著林婉兒,低聲道:
“你能贏一次,能贏十次……但終究,有一天會輸。”
林婉兒緩緩轉身,看向他,眸色冷若霜雪:“本宮從不求不輸。”
“我只求,你等輸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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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權王未離宴殿。
他坐在林婉兒身側,輕聲問:“你是否太冒險了?”
林婉兒看著杯中殘酒,低聲一笑:“我不動,他就會先動。”
“既如此,不如,我先為局。”
蕭瑾瑜沉默半晌,忽而道:“若有一日,我也成了你棋盤上的變數,你會如何?”
林婉兒一怔,隨後輕聲回答:
“你若是變數,我便……棄局。”
“我不要這天下,也不要皇后之位。”
“我只要你。”
蕭瑾瑜定定望著她,將她攬入懷中,低聲道:“林婉兒,這局你贏了,我陪你。你若輸了……我為你覆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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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燈如豆,星沉無聲。
三日之後,便是定局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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