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鳳儀宮的簾帳內,鸞爐尚餘微溫。
林婉兒倚坐於書案前,翻閱著慎刑司送來的密檔。每一頁紙上,字字帶血,卻無法拼出那個“二公子”的真實面目。
小蝶端了薑茶進來,輕聲勸道:“娘娘,已經三夜未眠了,若是再熬下去,恐傷身。”
林婉兒不語,只盯著手中那份舊年宮中侍衛名單,目光落在一個被硃筆圈出的名字上——
“楚辰淵。”
“查過此人麼?”
小蝶點頭:“查過。他是當年楚相庶子,幼年送往西山書院避禍,後因政局波動失聯,據說早年病死,屍骨無存。”
“屍骨無存?”林婉兒眼神一凝,“那便是——未死。”
她緩緩起身,取下一幅舊年宮宴圖卷,展開一看,那年皇帝設宴於御花園,畫中眾臣眾妃皆列,唯有一角立著一位少年侍者,身姿清瘦、面目模糊,卻正盯著自己。
林婉兒喃喃自語:“若我所料不錯,這人,就是楚辰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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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權王府中,蕭瑾瑜也收到一封密信。
風麟衛暗線傳來訊息——“東廠動了,查的是風彥之。”
他坐於書案前,目光冷沉。
風彥之,孤身寒門,履歷乾淨得不能再幹淨,卻在短短數月間,以“觀星術”“時政諫”之名,步步高昇,直入中樞。
如今更被皇帝賜封“天官監正使”,雖無實職,卻與欽天監並列,可掌天象、斷吉凶,實為“替皇帝窺人心”之職。
“一個能斷人心的人……”他低聲自語,“若他真是‘楚二公子’,倒也合了命理。”
身後衛統領低聲道:“王爺,是否暗中除之?”
蕭瑾瑜搖頭:“不急。”
“林婉兒已經察覺,他若真是楚氏殘脈,終究會露出破綻。”
“你我只需——護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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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朝會罷,林婉兒回宮途中,在御書房前與風彥之照面。
那人一襲墨衣,髮帶銀邊,溫文有禮,見她便拱手施禮:“臣風彥之,拜見皇后娘娘。”
林婉兒駐足凝望:“風大人年少才俊,卻諳古星曆、熟朝綱典,真是後生可畏。”
風彥之微笑:“臣不過寒門子弟,得陛下不棄,方有一展所學之機。”
林婉兒淡淡一笑,轉而出言試探:“本宮記得,當年楚相也曾有一庶子,年少聰慧,亦善卜算……”
“可惜早夭。”風彥之截住她的話,語氣未起波瀾。
林婉兒看著他:“你相信命嗎?”
風彥之微微一愣,片刻後才低聲道:“臣以星象觀天下,信天命,也信人心。”
“人心之變,天命亦改。”
林婉兒輕笑:“那本宮祝你所觀皆準。”
她轉身離去,衣袂翻飛。
風彥之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直到他袖中一縷銀線輕輕滑落——那是藏於袖中的軟索匕首,一寸未出,卻已顯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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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慎刑司送來密函。
“太后宮中之人,昨夜與風彥之接觸。”
林婉兒看完信,神情微冷。
“原來如此。”
太后病重多日,不理朝政,卻在此節骨眼上暗中出手……
“看樣子,她也怕我為後之後,太子穩固,便再無翻盤之機。”
林婉兒轉而吩咐:“傳命冷宮之人,放出去。”
小蝶吃驚:“娘娘,是誰?”
“謝貴人。”
“她一出,太后便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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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鳳儀宮設宴,名為“賞花”,實為招局。
皇帝、太子、權王、風彥之、內閣幾位重臣皆在列。
林婉兒衣著華貴,風姿綽約,親手斟酒於風彥之面前,笑意淡淡:“聽聞風大人通曉星律,可否為我一卦?”
風彥之略一沉吟:“娘娘欲問何事?”
“問此生結局。”
他凝視她片刻,終是取出玉籤,輕搖而下——
一枚玉籤落入她掌心。
上書四字:“鏡中幻影”。
林婉兒指尖輕輕摩挲,眸色微沉,卻忽而笑了。
“好籤。”
“多謝風大人。”
那笑意,澄澈至極,卻也冷至極點。
風彥之抬頭看她,眸中一絲波瀾一閃而逝。
他忽然明白——她,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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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御前燈火未熄,皇帝召林婉兒單談。
“婉兒,如今你已為後,太子已立,南疆初定,朕本欲令你寬心,可這宮裡,似乎還不太平。”
林婉兒躬身:“臣妾知罪。”
皇帝卻握住她手:“你無錯。宮中若無你,朕怕早被人矇蔽。”
“只是,風彥之……”
他未說完,林婉兒輕聲道:“陛下若疑他,可再給臣妾三日。三日之後,臣妾自會將一切呈於陛下御前。”
皇帝點頭。
“好。便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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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鳳儀宮將迎來真正的對局。
楚二公子,風彥之。
林婉兒,冷宮逆妃。
一場命局與智局的角力,即將展開。